晨雾尚未散尽时,科泰部落的使者已站在大秦据点的栅栏外。
他身披褪色的羽毛披风,腰间悬着柄石斧,靴底还沾着雨林深处的红泥。
阿福将他领到议事帐前时,那使者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过巡逻的秦兵,尤其是看到士兵背上的破甲弩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科泰首领让我来回话。” 使者的秦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手指紧张地绞着披风的流苏,“他说,愿意与大秦交换粮食,但若要联手对抗阿兹台克…”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帐外,“需得亲眼见见大秦的诚意。”
嬴振坐在案前,指尖轻叩着阿福带回的科泰部落地图。
地图上用炭笔圈出了几处标记,其中一处被反复涂抹,显然是科泰人刻意隐瞒的关键所在。
“诚意?” 他抬眼看向使者,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昨日送去的二十石糙米,三十柄铁刀,难道还不够?”
使者的头垂得更低:“首领说,阿兹台克的美洲虎武士比猛虎还凶,他们的黑曜石刀能劈开巨石…”
“那是他们没见过破甲弩。” 青禾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她刚从工坊过来,袖口还沾着铜屑,手里捧着一架缩小的弩机模型。
“这弩箭能穿透三层兽皮甲,若科泰部落愿共享情报,我们可以教你们造。” 她将模型放在案上,三棱箭头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使者的眼睛猛地睁大,却又很快黯淡下去:“首领说,阿兹台克的主力…在东边的雨林里。”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阿福昨日带回的侦查报告明明显示,东边雨林只有零星的巡逻队。
嬴振没有戳破,只是示意侍从给使者上茶:“既然如此,烦请转告科泰首领,三日后我亲自带礼物登门拜访,顺便…看看东边的雨林。”
使者走后,阿福一掌拍在案上:“这科泰人分明在撒谎!定是怕我们势弱,不敢得罪阿兹台克!”
青禾却拿起那幅地图,指尖点在被反复涂抹的位置:“他们不是怕,是在等。”
她看向嬴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科泰部落反抗祭祀多年,最恨的不是阿兹台克的武士,而是那些用活人献祭的祭司。我们只送粮食铁器,触不到他们的软肋。”
嬴振的指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正落在科泰部落的聚居地:“你是说,要许他们废除祭祀?”
“不止如此…” 青禾将地图抚平,“要让他们相信,我们有能力帮他们做到。” 她凑近案前,压低声音,“阿兹台克的祭祀离不开战俘,科泰人每年要送五十个族人去特诺奇蒂特兰当祭品。这才是他们最痛的地方。”
三日后,嬴振带着十名锐士,抬着两口大木箱来到科泰部落的聚居地。
部落外围的木栅栏上挂着骷髅头,眼眶里插着羽毛,风一吹便发出呜呜的声响,这是科泰人用来吓退野兽的,此刻却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的苦难。
科泰首领是个瘸腿的中年男人,左腿明显短了一截,据说是早年反抗祭祀时被打断的。
他坐在茅草屋前的石凳上,看着嬴振打开木箱:一箱是磨得雪亮的铁斧,斧刃上还刻着秦篆;另一箱铺着丝绸,里面竟是十个陶俑,每个陶俑都被捆在石台上,形态与玛雅祭祀中的祭品一模一样。
“这是…” 科泰首领的声音发颤。
“阿兹台克用活人献祭,我们用陶俑。” 嬴振拿起一个陶俑,在石台上一磕,陶俑应声碎裂,“从今往后,科泰部落若愿与大秦联手,我保证,你们的族人再也不会被绑上祭台。”
首领的独眼中闪过挣扎,他猛地拍向石桌:“你知道阿兹台克的主力在哪吗?他们有五千美洲虎武士,每人都喝过人血,刀枪不入!”
“我知道他们在特诺奇蒂特兰。” 青禾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那座湖心城有三条堤道,你们每年送祭品,走的是最宽的那条。”
首领的脸瞬间白了。
这是科泰部落最大的秘密,连邻近的部落都不知晓。
“你们的使者回去当晚,就有三个科泰人偷偷去了南边的渡口。” 青禾将羊皮纸展开,上面是渡口的草图,“他们是去给阿兹台克报信的吧?可惜,被我们的斥候拦下了。”
她顿了顿,语气却软了下来:“但我们没杀他们,只是让他们带了句话:大秦要的是阿兹台克的祭司,不是科泰的族人。”
首领的喉结滚动着,独眼中滚下浑浊的泪水:“特诺奇蒂特兰的湖心城…是阿兹台克的心脏。”
他抓起一根炭笔,在地上画出一座岛屿:“城周围有四个湖,湖水是咸的,只有堤道能走。主力都守在太阳金字塔周围,那里…每天都在杀人献祭。”
他画到激动处,手不停地发抖:“他们的武士穿的是棉甲,里面缝了黑曜石片,远看像石头,其实最怕你们的铁箭。但你们要小心祭司,他们会吹一种迷药,闻了就浑身发软…”
嬴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让青禾记下要点。
当首领说到每年送祭品的路线时,他突然问:“那条路,能走骑兵吗?”
“不能,但能走小船。” 首领指向岛屿西侧,“那里有片芦苇荡,能藏下百十条船。阿兹台克人以为水有毒,从不往那边去。”
夕阳西斜时,嬴振带着科泰首领画的地图返回据点。
青禾走在他身边,看着地上拉长的影子,忽然笑道:“其实,我们的斥候没拦下那三个科泰人。”
嬴振挑眉:“哦?”
“是我让阿福故意放他们走的。” 青禾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科泰人不亲眼看看阿兹台克的反应,是不会真心归顺的。那三个报信的,此刻怕是正在特诺奇蒂特兰的牢里,阿兹台克最恨叛徒,他们不会有好下场。”
嬴振停下脚步,看着她被夕阳染红的侧脸:“你何时变得这般…”
“心狠?” 青禾接话,眼中却闪着光,“对付豺狼,不能用喂羊的法子。”
她从袖中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科泰首领送的种子,“这是他们的‘救荒粮’,据说能在石头缝里发芽。首领说,等打败阿兹台克,就教我们种。”
据点的灯火已在暮色中亮起。
墨晓带着医工在熬制能解迷药的草药,药香飘出老远;阿福正指挥士兵修补小船,准备应对水上作战;工匠们在工坊里敲打着铁器,破甲弩的机括声此起彼伏。
嬴振将特诺奇蒂特兰的地图铺在案上,用朱砂标出芦苇荡的位置:“明日让弩兵开始练习水上射击,青禾,信号弹要加一种蓝色的,专门标记祭司的位置。”
“已经在做了。” 青禾拿出三个陶管,分别装着红、黄、蓝三色粉末,“红色是进攻,黄色是撤退,蓝色…专打祭司。”
帐外的风带着湖水的潮气,吹动了悬挂的秦旗。
嬴振看着地图上的湖心城,又看了看身旁低头调试信号弹的青禾,忽然觉得,这场仗他们已经赢了一半,不仅是因为得到了关键情报,更因为他们看懂了科泰部落的痛,也找对了联手的钥匙。
而远在特诺奇蒂特兰的太阳金字塔上,阿兹台克的大祭司正举起石刀,准备剖开祭品的胸膛。
他不知道,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正从科泰部落的方向,悄悄向这座血腥的湖心城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