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小和尚给他们指了条下山的近路，就在寺庙西侧的竹林后面。
游枭谢过他，跟着张起灵往寺庙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游枭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寺庙大门左侧，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石雕。雕像用青灰色的石头雕成，身上落满了积雪，看不清具体的模样。
可不知怎的，游枭总觉得那雕像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走过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去雕像身上的积雪。
随着积雪一点点被扫开，雕像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男子的形象。
游枭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张起灵。
阳光下，张起灵就站在几步之外，逆着光，面部的轮廓分明，眼神平静地望着她。
简直……一模一样。
“张起灵，你看！”游枭指着雕像，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讶，“这个雕像，好像你啊！”
张起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雕像上停留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他的反应太过平淡，反而让游枭更觉得奇怪。“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她追问，绕到雕像正面，仔细打量着，“不然这里怎么会有和你长得一样的雕像？你都不记得了吗？”
张起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他看着那尊雕像，又看了看游枭，摇了摇头：“不记得。”
他的语气很坦诚，没有丝毫掩饰。游枭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干干净净的，确实没有说谎的痕迹。
这就更奇怪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人？更何况是在这样一座偏僻的古寺里。
游枭皱着眉，围着雕像转了两圈。但从雕像的风化程度来看，应该有几十年了吧。
“或许……”游枭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转头对张起灵说，“我们待会儿可以等小师傅的师父回来，问问他是什么情况。我感觉他可能会认识你哦。”
张起灵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他似乎对这雕像的来历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不想扫了她的兴。
游枭却来了兴致，又仔细看了看雕像，越看越觉得神奇。
她甚至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雕像的手指，冰凉的石头触感传来，真实得不可思议。
“你说，这会不会是你的祖先啊？”她脑洞大开，转头问张起灵，“长得这么像，说不定有血缘关系呢。”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像是在看一个胡思乱想的孩子。
游枭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己一个人嘀咕着：“也不对啊，就算是祖先，也不可能长得这么像吧……难道是照着你刻的？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脑子里像有无数个小问号在蹦跶。
张起灵看了看天色，开口道：“该走了。”
“哦，好。”游枭这才回过神，恋恋不舍地看了雕像最后一眼，跟着他往小和尚说的近路走去。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下，那尊雕像静静地立在寺庙门口。
“真的好像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张起灵像是没听见，刚才看到那尊雕像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隐隐传来一丝莫名的悸动。
只是那感觉太过微弱，转瞬即逝，他抓不住，也想不起来。
阳光穿过竹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而寺庙门口的那尊雕像，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身上的积雪又开始慢慢堆积，仿佛要将那段被遗忘的往事，重新掩埋在时光里。
穿过小路，山路渐渐平缓起来。
游枭跟在张起灵身后。
“对了。”游枭忽然想起一件事，加快脚步追上张起灵，和他并排走着，“还不知道你今年多大了。”
张起灵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游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今年23，过了年就24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张起灵，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身形挺拔，面容虽然冷硬，却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我感觉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应该也是二十三四？”
她说完，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张起灵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似乎在认真回忆。
“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吐出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游枭愣住了：“不知道？”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连自己多大都不知道？”
这也太奇怪了。就算对年月没概念，自己的年纪总该有数吧。
游枭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她仔细打量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更多线索。
“那……你总该记得自己出生在哪一年吧？”游枭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张起灵摇了摇头：“不记得。”
游枭忽然意识到，这个人身上，似乎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难道他也和自己一样，是“穿越”来的？
可看他对雪山、对部落的熟悉程度，又不像。
游枭皱着眉，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她忽然想起在雪山小庙里，他说“对年月没什么概念”时的样子。
想起他看到那尊雕像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茫然……或许，他不是记不清，而是根本就没有“年龄”的概念？
这个念头太过荒谬，游枭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路变得更加开阔，。
“前面就是下山的路了。”张起灵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游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暂时被压了下去。
“好吧，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游枭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反正看你样子也不老，就当你跟我差不多大好了。”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脚步微微放慢了些，似乎在等她。
游枭追上他，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忽然觉得，其实不知道年龄也没什么不好。
“对了，”她又想起一件事，“到了墨脱城镇，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我想去市集上问问情况。”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算是同意。
“你呢？”游枭问，“你到了城镇，有什么打算？”
张起灵的脚步顿了顿，眼神望向远方，似乎在思考。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地说：“处理完一些事，就离开。”
“离开？去哪里？”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游枭叹了口气，也不再追问。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两人继续往下走，山路越来越平缓。
游枭的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的是，终于可以离开这荒山野岭，接触到真正的“人间烟火”；忐忑的是，到了城镇，她和张起灵的路，会不会就此分开？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张起灵，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无论到了哪里，都能处之泰然。
游枭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胡思乱想。
不管未来如何，先下山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