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枭蹲在溪边，刚把布鞋脱掉，白皙的脚丫伸进微凉的溪水里，就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跟着张起灵在帐篷里待着，虽然安稳，却总觉得闷得慌。
今天趁着午饭时间，她偷偷溜到溪边，想泡泡脚解解乏，顺便捡几块好看的石头。
脚刚在水里晃了两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游枭心里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手肘往后一撞——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牢牢抓住。紧接着，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熟悉的痞气嗓音在耳边响起：
“嘘——小丫头片子，别叫。”
游枭浑身一僵，这声音……
她猛地转头，撞进一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里。那人穿着件黑色外套，嘴角挂着惯有的戏谑笑容，不是黑瞎子是谁？
“黑瞎子！”她一把拍开他的手，又惊又喜，还有点心虚，“你怎么在这儿？”
黑瞎子挑眉，松开抓着她胳膊的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光溜溜的脚丫泡在水里，脚趾头还在水里调皮地动了动。
阳光照在她脚背上，衬得皮肤越发白皙，连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逮你呗。”他双手抱胸，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跑啊，怎么不跑了？从成都追到四姑娘山，你倒是能跑，比兔子还快。”
游枭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脚趾头蜷了蜷，往水里缩了缩：“谁让你反应慢。”
“嘿，你这小没良心的。”黑瞎子作势要敲她的脑袋。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胆子肥了啊？不跟长辈打招呼就敢往这种地方跑，知不知道有多危险？看我不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敢不敢乱跑。”
游枭知道他是真生气了，也不敢顶嘴，只是小声嘟囔：“什么长辈啊，黑爷你还真把自己当我爷爷了？”
话虽这么说，底气却明显不足。她偷偷看了黑瞎子一眼，见他脸色还是不太好看，连忙放软了语气，像只犯错的小猫：
“我错了还不行吗……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黑瞎子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点，却还是板着脸：“来两天了。”
“两天？”游枭惊讶地睁大眼睛，“那你怎么才来找我？”
“找你？”黑瞎子嗤笑一声，眼神往营地的方向瞟了瞟，“看你跟哑巴张天天腻腻歪歪，我好意思打扰？”
他这话一出口，游枭的脸颊“腾”地红了，像被煮熟的虾子：“谁、谁腻腻歪歪了！我们就是……就是正常相处！”
“是是是，正常相处。”黑瞎子敷衍地点头，眼底却闪着揶揄的光，“正常到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连帐篷都要挤一个。”
“你胡说！”游枭气鼓鼓地瞪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转移话题，“你说你来了两天，一直在这儿？”
“不然呢？”黑瞎子往溪边的石头上一坐，“我这次来是接了四爷的活儿，顺便……看看某个不省心的丫头死没死。”
“四爷？”游枭愣了愣，“九门的人？”
“不然还有哪个四爷。”黑瞎子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他们缺个懂机关的，我来凑个数，顺便赚点外快。”
他冲游枭扬了扬下巴：“等活儿干完，就把你这小麻烦精带下山，省得在这儿碍眼，还能顺便赚一笔，不亏。”
“果然是你。”游枭撇撇嘴，“在哪儿都忘不了钱。”
“那是。”黑瞎子挑眉，“没钱怎么养你？你这丫头吃得多，用得费，不多赚点，迟早被你吃垮。”
“那你可得好好挣钱。”游枭立刻顺杆爬，笑嘻嘻地说，“争取养我一辈子。”
黑瞎子被她这不要脸的样子逗笑了，无奈地摇摇头：“行啊，养一辈子。”
他看着她光脚丫在水里晃悠，眉头又皱了起来：“赶紧把鞋穿上，山里的水凉，小心着凉。”
游枭乖乖应了声“哦”，弯腰去穿鞋，脚趾头刚碰到布鞋，就被黑瞎子按住了手。
“别动。”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点药膏在手心搓热，然后抓住她的脚，轻轻往她脚踝上抹，“前两天是不是崴到脚了？看你走路有点瘸。”
游枭愣了一下，才想起前天在营地边缘不小心踩到石头，脚踝确实疼了好几天，她没敢告诉张起灵，没想到被黑瞎子看出来了。
药膏带着清凉的薄荷味，他的手指带着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脚踝的酸胀。
游枭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暖暖的。
“黑瞎子，”她小声说，“对不起啊，我不该偷偷跑出来的。”
黑瞎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知道错就好。”
“我保证，下次再也不跑了。”游枭举起手，像个小学生似的发誓，“就算要跑，也一定带上你，行不行？”
黑瞎子终于忍不住笑了，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还想有下次？”
他把药膏收起来，看着她穿好鞋，才站起身：“这几天没受什么苦吧？哑巴张没欺负你？”
“没有。”游枭摇摇头，想起张起灵每天给她送饭，晚上替她掖被角，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黑瞎子点点头，转身往营地的方向走，“走吧，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游枭跟在他身后。
“四爷啊，”黑瞎子头也不回，“让他看看，我带的人，可不是白吃饭的。”
四爷的帐篷比普通队员的要宽敞不少，里面摆着张简易木桌，墙上挂着张模糊的山势图，角落里堆着几个上了锁的木箱。
四爷本人坐在木桌后，穿着件深色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要带她进墓？”四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转向黑瞎子，
“这丫头不是张先生那边的人吗？听说宝贝得紧。你贸然带她下去，那边要是问起来，我可担待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墓里的情况你也清楚，机关遍布，危险重重，她的安全，我保证不了。”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惯有的笑，手里把玩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四爷放心，那边我自会去说，不用您操心。”
他侧过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游枭，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考量：
“这丫头我带了一年多，功夫虽然不算顶尖，但应付些小场面还是够的。这次带她下去，也算让她见见世面——毕竟跟着我学了这么久，还没正经下过墓呢。”
游枭站在一旁，听着他们对话，心里又惊又喜。进墓？他们要带她一起下墓？
她偷偷抬眼看向四爷，见他眉头紧锁，似乎还在犹豫，忍不住攥紧了手心。她想跟下去。
四爷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游枭身上转了一圈。
这丫头看着瘦瘦小小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除了眼睛亮得惊人，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她是黑瞎子带来的人。
四爷心里清楚，黑瞎子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实则精明得很，从不做亏本买卖。他敢把这丫头带进墓，必然有他的道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没意见。”四爷终于松了口，语气却依旧严肃，“多个人不多，少个人不少。反正也不用我派人护着她，只要别添乱就行。”
他看向黑瞎子，带着点探究：“你的徒弟，身手应该差不了吧？”
黑瞎子笑了，拍了拍游枭的肩膀：“放心，别的不敢说，保命的本事还是有的。真遇到麻烦，她跑起来比谁都快。”
“黑瞎子！”游枭不满地瞪他，哪有这么说自己徒弟的？
四爷被她这反应逗得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挥挥手：“行了，既然决定了，就去准备吧。明晚子时出发，跟第三组一起下墓道。”
“得嘞。”黑瞎子拉着游枭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捡了什么便宜。
出了帐篷，游枭才后知后觉地问：“我们真的要下墓？”
“不然呢？”黑瞎子挑眉，“四爷都点头了，你以为我跟他开玩笑？”
“可是……张起灵知道吗？他会不会不让我去？”游枭有点担心，张起灵那人，最不喜欢她靠近危险的地方。
“放心，有我呢。”黑瞎子拍着胸脯保证，“我去跟他说，他要是不同意，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就跟他说，你要是不带着她，她自己也得偷偷摸进去，到时候出了岔子，你可别后悔。”黑瞎子笑得一脸狡黠，“哑巴张最吃这套。”
游枭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打鼓，却更多的是期待。
下墓啊。
以前只在黑瞎子的只言片语里听过，说墓里有千年不化的尸骸，有精巧绝伦的机关，有闪闪发光的冥器，还有……数不清的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心。不管有多危险，她都想试试。
“走吧，带你去拿装备。”黑瞎子拉着她往自己的帐篷走，“虽然不用你打架，但该带的东西还是得带全了——防毒的药粉，止血的药膏，还有这个……”
他从背包里摸出把小巧的匕首，递给她：“这把比你那把锋利，关键时刻能救命。”
游枭接过匕首，刀柄是温热的，显然被人用过很久。她握紧了匕首，抬头看向黑瞎子：“谢谢你，黑瞎子。”
“谢我干什么？”黑瞎子撇撇嘴，“等出了墓，记得请我吃三斤红烧肉就行。”
“好！”游枭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