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山的山腰处,被硬生生开辟出一片平坦的空地。
五颜六色的帐篷像蘑菇一样扎堆儿立着。
游枭跟着送蔬菜的村民大叔,猫着腰混在队伍里。
“姑娘,跟紧点,别乱跑。”大叔回头叮嘱她,“这里面的人看着和气,其实规矩多着呢,咱们送完东西就走。”
“嗯,我知道了,就看看。”游枭乖巧地点头,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过周围的帐篷和人群。
她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地方。
张起灵在哪里?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抬箱子的壮汉,掠过蹲在地上记录着什么的白衬衫,掠过背着药箱匆匆走过的女队员……没有,都没有。
他会不会在某个帐篷里?还是已经下墓了?
游枭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手这里太大了,人太多了。
“大叔,咱们往那边走呗?”她指着远处一片相对安静的帐篷区,门口还有人守着,“我想看看那边的风景。”
村民大叔探头看了一眼,摆摆手:“别去别去,那是管事的人住的地方,不让闲人靠近。咱们赶紧把菜卸了,早走早踏实。”
游枭只好作罢,心里却更确定了——张起灵那样的人,肯定不会跟普通队员挤在一起,说不定就在那片管制区里。
她跟着村民把蔬菜卸到指定的空地上,看着大叔跟管事的人清点数量,趁没人注意,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溜到了一个帐篷堆后面。
得想个办法混到那边去。
“让让,都让让!”
几个穿着黑色统一着装的男人抬着担架走过来,担架上盖着白布,边角处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污渍。
后面还跟着几副同样的担架,一前一后地往山下走。
游枭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白布……像尸体……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担架,手脚冰凉。不会的,一定不会是他。张起灵那么厉害,怎么可能……
“别看了,晦气。”一个路过的村民低声劝她,“这几天天天往下抬人,听说山里不太平。”
游枭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不能慌。
她对自己说。张起灵答应过会回来的,
可心里的恐惧像野草一样疯长。她必须找到他,亲眼确认他没事。
她定了定神,借着帆布堆的掩护,悄悄往管制区的方向移动。
那里的守卫看起来很松懈,大概是觉得没人敢闯。
就在她快要绕到一个帐篷后面时,身后忽然有人喊:“喂,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游枭的心咯噔一下,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警惕地看着她。
“我……我是跟着送菜的,迷路了。”她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辜,“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男人皱着眉打量她:“送菜的?我怎么没见过你?证件呢?”
证件?她哪有什么证件!
游枭的大脑飞速运转,手指悄悄摸向背包里的匕首——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动手,怕惊动更多人。
“我……我没带,就在那边,不信你问……”她故意往村民大叔的方向指,趁男人转头的瞬间,猛地矮身,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拔腿就跑。
“站住!抓住她!”男人的喊声在身后响起。
游枭不敢回头,凭着刚才记下的路线,专往帐篷密集的地方钻。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听到有人在喊“抓住那个女的”。
怎么办?被抓住就完了!
她慌不择路地拐进一个帐篷的阴影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帆布,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游枭吓得差点叫出声,刚想挣扎,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别出声。”
游枭浑身一僵,看清眼前人的轮廓时,瞳孔骤然收缩——是张起灵。
帐篷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男人的呵斥:“刚才明明看到往这边跑了,搜!”
张起灵拉着游枭往帐篷深处退了退,躲在一堆叠放整齐的军绿色被褥后面。
“他们为什么追你?”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空气。
“我……我想找你。”游枭的声音带着哭腔,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抬手替她擦掉眼泪,指尖微凉:“别乱跑,这里危险。”
就在这时,帐篷门被猛地拉开,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进来。“仔细搜!肯定藏在这里面了!”
张起灵眼神一凛,突然将游枭往被褥堆里一推,自己则转身走向帐篷门口。“什么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冲进帐篷的几个男人看到他,都愣了一下,领头的那个结结巴巴地说:“张……张先生?没、没事,我们在找一个擅闯的丫头片子。”
张起灵淡淡瞥了他们一眼:“我的帐篷,谁敢擅闯?”
那几个男人对视一眼,显然有些忌惮。谁都知道这位张先生不好惹,据说前几天有个队员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当天就被打发回了老家。
他们哪敢在这里放肆,连忙赔笑:“是我们看错了,打扰您休息了,我们这就走。”
等人都走了,张起灵才回身掀开被褥,把游枭拉出来。“跟我来。”
张起灵的帐篷比普通队员的要大些,里面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折叠床,一个掉了漆的铁皮箱,墙角堆着几件叠得整齐的换洗衣物,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帆布帐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剩下风刮过帐篷的呼呼声。
游枭站在原地,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看着张起灵走到铁皮箱前,从里面拿出个军用水壶递给她:“喝点水。”
她接过水壶,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小口抿着水。
“待在这里,不要出去。”张起灵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等我回来。”
游枭点点头,没敢问他要去做什么。她知道,有些事,他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能这样安安稳稳地待在他身边,已经是意外之喜。
张起灵没再多说,转身掀帘而出。
帐篷外,营地中心的空地上,张日山正站在一张摊开的地图前,眉头紧锁地听着手下汇报。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张起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刚听说有个小丫头闯进来了,闹得沸沸扬扬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起灵脸上停顿片刻:“你认识?”
张起灵迎着他的视线,神色未变,声音清晰而坚定:“嗯,”
“哦?”张日山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是你的人?”
“是。”张起灵没有丝毫犹豫,“她会待在我帐篷里,不用你们管。”他抬眼,看向张日山,“也不要限制她的行动。”
张日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盯着张起灵看了几秒,心里快速盘算着。
眼下四姑娘山的行动到了最关键的阶段,墓道已经初步打通,成败就在这几天,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张起灵是解开墓中机关的关键,这个时候,实在不宜与他闹翻。
何况……他想起一年前在北京见过的那个丫头,看起来瘦瘦小小的,除了眼神里那点倔强,实在没什么特别之处。
张起灵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对一个普通丫头如此上心?
张日山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可以。”
他转过身,对着围在周围的几个手下扬声吩咐:“刚才那个闯进来的丫头,不用搜了。”
手下们面面相觑,显然有些不解——刚才还下令要“抓住她问个清楚”,怎么转眼就变了卦?
张日山扫了他们一眼,加重了语气:“以后在营地里看到她,客气点,别去招惹。出了岔子,自己担着。”
他特意强调了“客气点”三个字,语气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这些手下都是九门里的老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分量,连忙点头应是。
等手下散去,张日山才重新看向张起灵,语气缓和了些:“放心,不会有人为难她。不过……”他话锋一转,“这里毕竟是考古队营地,规矩还是要守的。
让她别乱跑,尤其是别靠近墓道口,免得发生意外。”
“我知道。”张起灵应了一声,没再停留,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张日山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张家族长,向来冷心冷情,别说外姓人,就是本家子弟,也难得见他护着谁。这个丫头……倒是个例外。
他想起佛爷先前对张起灵的评价:“看似无情,实则重诺。一旦放在心上,便是性命相托。”
看来,这个丫头,是被他放在心上了。
张日山摇摇头,不再多想。他早已脱离张家,辅佐佛爷多年,如今心里只有“完成任务”四个字。
只要张起灵能顺利打开墓门,拿到那件东西,其他的事,与他无关。
“没事了?”她小声问。
张起灵点头,走到铁皮箱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个油纸包递给她。打开一看,是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袋腌菜。
“还没吃饭吧。”他说。
游枭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咕”叫了起来,她脸一红,接过油纸包,小口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