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回来的路上,游枭手里还攥着半串没吃完的糖画,是只威风凛凛的老虎,黑瞎子说像他,张起灵却默默指了指游枭,意思是更像她炸毛的样子。
惹得游枭追着两人打了半条街,最后被张起灵塞了块桂花糕才作罢。
刚推开木门,游枭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院门口的青石板上,站着两个身着黑衣的男人。
他们身形挺拔,站姿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得像刀,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走进来的三人。
尤其在看到张起灵时,两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探究。
黑瞎子脸上的痞笑也收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把游枭往身后拉了拉,和张起灵并肩站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你们是谁?”黑瞎子的声音里没了往日的嬉闹,带着点警惕。这院子的位置偏僻,除了九爷的老伙计,很少有人知道,这两人来得蹊跷。
左边的黑衣人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越过黑瞎子,直直落在张起灵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奉长老令,来接族长回家。”
“张起灵?”游枭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
张起灵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些,握着糖画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那两个黑衣人,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平静,闪过一丝茫然,还有点深藏的抗拒。
“回家?”黑瞎子嗤笑一声,“他的家就在这,哪也不去。”
“放肆。”右边的黑衣人冷声开口,眼神扫过黑瞎子,带着明显的轻蔑,“我张家之事,岂容外人置喙?”
“张家?”游枭心头剧震,终于反应过来。这两人……是张家人?
她早知道张起灵出身不凡,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他的族人。
他们身上的气息太冷了,像长白山终年不化的积雪,让人莫名地感到压迫。
“张起灵,你认识他们吗?”游枭轻声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两个黑衣人,嘴唇紧抿,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像极了他们刚相遇时,那个沉默寡言、拒人千里的样子。
“族长失忆,不认得出我等也是常情。”左边的黑衣人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族中有事相商,族长必须跟我们走。”
“我不允许。”游枭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张起灵身前,尽管心里发慌,声音却很坚定,
“他现在身体还没好,要走也得等他愿意。”
黑衣人皱了皱眉,看向游枭的眼神里多了点不耐:“无关人等,退开。”
“她不是无关人等。”一直沉默的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游枭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族长,不可任性。”黑衣人的语气沉了下来。
“族中变故,需要您回去主持大局。这些凡俗羁绊,当断则断。”
”右边的黑衣人冷哼一声,眼神落在游枭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族长,您该记起来自己的身份了。您是张家族长,是张家的麒麟,身上流淌着最纯正的血脉,岂能被外族人迷惑?”
“外族人?”游枭皱眉,“你说谁?”
“自然是你。”黑衣人毫不客气地说道,“张家有族规,族长乃至亲族人,皆不得与外族人通婚,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难道您都忘了吗?”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破了院子里的平静。
游枭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地看向张起灵。
通婚……他们从未想过这么远,可这两个字从黑衣人口中说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她心里发慌。
张起灵的脸色也难看了许多,眉头紧紧蹙着,似乎对“族规”这两个字有模糊的排斥。
“族长失忆,我等理解。”左边的黑衣人沉声道。
“但规矩就是规矩。您身为麒麟,肩负着延续张家血脉的重任,必须保证血脉的纯洁,绝不能被外族人玷污。”
“玷污?”黑瞎子终于忍不住了,往前一步,挡在游枭和张起灵身前,“你们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叫玷污?小丫头哪里配不上你们这破家族了?”
“外族人就是外族人。”黑衣人语气坚定,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们的目光像淬了冰,落在游枭身上,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会毁掉整个张家。
游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冻得她指尖发麻。她知道张家规矩大,却没想到会严苛到这种地步。
黑衣人显然不想跟他多费口舌,对视一眼,身形微动,竟想直接动手。
“慢着!”游枭急忙喊道,挡在张起灵身前,“你们总得给我们点时间考虑吧?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跟你们走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张起灵身体在微微发颤,显然对这两个“族人”充满了抗拒。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至少不能在他还没准备好的时候。
左边的黑衣人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冷道:“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后,我们再来。”
说完,两人没再多看游枭和黑瞎子一眼,转身利落离去,黑衣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游枭转过身,看着张起灵苍白的脸,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张起灵,别怕。”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疼她,眼神里的茫然和抗拒还未散去。
黑瞎子皱着眉,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嘴里低声咒骂着:“他娘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添乱!”
张家……他早该想到,像张起灵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真的脱离家族羁绊。
只是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现在怎么办?”游枭的声音带着点无助。她不怕江湖纷争,不怕九门恩怨,却对这个神秘的“张家”一无所知,那种未知的压迫感,让她心里发慌。
黑瞎子停下脚步,走到两人面前,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点往日的镇定:“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三日,咱们好好想想对策。”
他看向张起灵,语气放缓了些:“哑巴张,你好好想想,对他们有没有一点印象?或者……你想跟他们走吗?”
张起灵摇了摇头,眼神里的抗拒很明显。
他看着游枭,又看了看黑瞎子,最后将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几只正在嬉闹的小猫身上,低声说:“想在这。”
简单三个字,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游枭和黑瞎子心上。
游枭鼻子一酸,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好,就在这。我们不走。”
不管张家是什么地方,不管他们来带张起灵回去做什么,只要他不想走,她就一定会拦着。
黑瞎子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叹了口气,却也点了点头:“行,不走。这院子是咱们的地盘,还能让两个外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