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满四合院,解雨臣推门而入时,厅里正笑语不断。
得知众人白日结伴外出野餐玩乐,他眉宇间瞬间染上几分郁气。
整日里就他一人埋在账本、生意里奔波操劳。
一大家子人的吃喝全靠他。
旁人反倒自在逍遥,围着游枭吃喝玩乐,这般落差让他心里着实不平衡。
他缓步走入厅堂,环扫一圈。
“你们白天,未免也太清闲了些吧。”
黑瞎子倚着廊柱,笑得漫不经心。
“这哪算闲?陪着小丫头解闷逗乐,也是正经事。”
“正经事?”解雨臣挑眉。
“一个个只顾着缠在她身边,就没人为往后好好盘算过?游枭身后还有大批康巴路族人等着安置入世,这么多事摆在眼前,你们就没想过搭把手?”
他心底终究是带着醋意,羡慕旁人能时刻陪在游枭身侧,便借着族人安置一事,逼着众人收心做事。
汪炽听得一愣,转头看向游枭,直白问道:“游枭,是手头缺钱用吗?”
被他点破,游枭也不遮掩,轻轻点头:“还真有些拮据。先前只安置了一小批族人,余下众人都还没着落,处处都要花销。”
她也真心希望这群人能找点事做,别整日无所事事围着自己打转。
话音刚落,张九玉率先开口,目光坚定:“若是如此,我便接手张家在北京的产业,所有收益尽数交给夫人,用来安置族人。”
黑瞎子一拍胸脯,一脸轻松:“论赚钱,黑爷一身本事在身,还不是手到擒来?”他稍作思索,笑着打趣,“干脆我就在巷口开家盲人按摩店,凭手艺营生。”
游枭忍笑点头:“这个主意不错,你手艺确实靠谱,我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汪炽大大咧咧道:“我不爱干活,但汪家不缺钱财,我每个月上交一百万。”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角落里的张起灵身上。
张起灵沉默思忖许久,细数自己擅长的事,无非是下地探墓、降服邪物,可这些营生一来奔波劳碌,二来他也舍不得长时间离开游枭。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我吃得不多。”
游枭当即上前一步。
“张起灵不用,我养他。”
汪炽下意识接了句:“难不成你要靠着我汪家的钱,供养张家族长?”
这话一出,张九玉立刻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傲气:“族长不必劳作,我挣的钱,足够养活夫人与族长,何须借用汪家钱财。”
院里一时热闹哄哄。
黑瞎子摸着下巴笑得嘚瑟:“哎哎,别卷太狠啊。我那按摩店开起来,生意绝对火爆!”
他说着还故意抬手演示了两下推拿手法,嬉皮笑脸的模样没个正形。
游枭被他们逗得眉眼弯弯。
原本她只是想让这群闲人找点正经事做。
别天天扎堆黏着她,没想到直接演变成了全员争先恐后赚钱养她。
一旁的解雨臣看着这一幕,原本堵在胸口的闷气,瞬间被这群人的幼稚攀比气笑了。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门框。
“说得轻巧。”
“张九玉接手张家生意要重整渠道,黑瞎子的小店从零起步,汪炽只会坐吃家底,你们谁都没真正体会过常年扛生计、扛家业的累。”
话是吐槽,可眼底的醋意早已淡了。
说到底,他气的从不是大家玩乐,是所有人的世界里只有游枭,唯独他,被困在琐事里。
……
夜深人静。
“解雨臣,辛苦你了。”
解雨臣侧头看向身侧黏着自己的少女。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养你,怎么会苦。”
无人知晓解雨臣真正的家底。
世人皆知解家富庶,可没人摸清过他真正的财富体量。
以他如今手握的产业、积蓄与人脉,别说供养这一院子人一辈子,就算再来十辈子,也是足够的。
游枭靠在他肩头,轻声呢喃:
“不过给他们找点事情做,总归是好的。”
这话听着是随口提议,可心底藏着她从未对任何人袒露的、最深的私心与顾虑。
她清楚——她与天道,终有一战。
这是宿命里注定的纷争,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她不敢许诺永远,也不敢笃定结局。
若是她赢了,撕裂天道桎梏,打破既定命运,那往后岁月悠长,岁岁平安。
可若是她败了呢?
她无数次在深夜暗自设想过最坏的结果。
倘若她陨落,消散在天地之间,彻底离开所有人。
她最怕的,就是这群满心满眼只有她的人,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
他们如今整日围着她转,人生的重心、所有的偏爱与执念,全都系在她一人身上。
若是有一日她不在了,无事可做、无念可寄的他们,只会困在思念里,日复一日沉沦痛苦,无法自愈。
她希望他们手里有事,心中有念,有自己的生活要奔赴。
就算未来某一天,她不在了,他们也能好好过完余生。
解雨臣伸手轻轻揽紧她的腰,将她稳稳护在怀里。
“好,都听你的。”
“反正,万事有我兜底。”
……
游枭靠在解雨臣怀里,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方才那点“让他们有事做、能走出来”的宽慰,瞬间被另一种更冷、更刺骨的可能彻底碾碎。
她之前一直在想——万一她败了,至少他们还会记得她。
会痛,会念,会难过很久。
但至少,她在他们生命里真实存在过。
可天道从来仁慈得虚假,残忍得彻底。
游枭垂着眼,心底一片冰凉地推演着宿命的规则。
也许根本不用他们苦苦熬着思念、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
天道有千万种抹去“变数”的手段。
而最狠的那一种——
是直接将她游枭这个人,从所有人的记忆里,彻底、干净、连根抹除。
世间会再也没有阎王血脉的游枭。
没有突然闯入他们人生、搅乱所有轨迹的逆天者。
所有人的执念、偏爱、心动、吃醋、争抢、温柔、隐忍——
全部清零。
他们不会痛苦。
不会怀念。
不会走不出来。
他们会顺着原本的天道轨迹活着。
无悲,无念,无她。
活回天道早已写死的、本该凄惨无比的既定命运里。
这才是天道最绝、最无情的结局。
解雨臣怀抱着忽然安静得过分、身子微微发僵的少女。
“怎么了?突然这么安静。”
游枭埋在他怀中,轻轻摇头,压住眼底所有酸涩。
她不能说。
不能告诉任何人,这场宿命对决最可怕的代价。
她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
“没什么。”
“就是忽然觉得……现在这样,已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