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薄帘,温柔落满床榻。
游枭缓缓睁开眼,神志一点点从沉眠中回笼。
身侧两人安然熟睡,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
一室静谧安稳,可她心底,却压着无人知晓的沉沉阴霾。
她静静看着身旁熟睡的人,眼底凝着茫然与疲惫。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最近的自己到底怎么了。
她像是被无形的天道死死困在棋局之中,挣脱不得。
日夜悬心,反复揣测着那场注定难逃的博弈,恐惧落败的结局,恐惧所有人被打回既定的悲惨宿命。
在无边无望的重压里,在极致的精神紧绷下,她终究选择了片刻放纵。
既然未来难测、生死未定,那便贪一瞬当下的圆满。
身侧的汪烬眉眼舒展,睡得极沉。
前几日他酗酒失眠、自我封闭,早已身心俱疲。
没过多久,身侧的汪炽睫羽轻颤,率先醒了过来。
少年睁开眼的第一瞬,目光便牢牢黏在游枭身上,随即满足又缱绻地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人紧紧抱住。
嗓音带着初醒的软糯与真切的欢喜:
“游枭,我终于属于你了。”
他蹭了蹭她的肩头,眼底盛满纯粹的期许,悄悄看向身侧熟睡的兄长,轻声呢喃:
“还有哥哥,这样我们三个,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游枭一直以为是哥哥离不开自己。
可只有汪炽自己清楚——从来不是汪烬离不开他,是他这辈子,都舍不得哥哥。
幼时汪家阴冷无光,大火焚尽一切,满目疮痍的岁月里,是尚且年少的汪烬,硬生生撑起一片天,替他挡尽所有风雨。
所以当他知晓,哥哥也爱着游枭时,他心底没有半分芥蒂,只剩满心庆幸。
庆幸哥哥终于有了心之所向,有了除自己之外的偏爱。
庆幸他最爱的人,是自己最依赖的游枭。
如此一来,哥哥的归宿、他的执念、她的存在,便能紧紧纠缠在一起。
……
天光渐渐明朗。
游枭和汪炽低声说着话,简单收拾过后便想起身下床,刚挪动身子,手腕忽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牢牢攥住。
还未等她反应,整个人便被顺势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稳稳圈在怀中。
“汪烬,你醒了?”游枭侧过头轻声问道。
汪炽见状,麻利地随手套好衣物,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扬声说了句:“我去准备早餐!”话音落下,便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二人。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
汪烬抬指,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眉眼,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沉默片刻。
“游枭,对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郁:“我这样做,是不是很卑鄙?”
他心底清楚,自己是借着一时的情绪与冲动,用这样近乎强硬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
他无比渴望能完完整整得到她的真心,可等待,不安,终究磨垮了他的耐心。
游枭靠在他怀里,心绪平和,连日被宿命重压的疲惫还萦绕心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责怪,只是淡淡说道:
“没事,我们……就这样吧。”
前路吉凶难料。
她已然没有心力再去纠结情爱里的分分合合、真心虚实。
汪烬闻言,环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短暂的沉寂后,他缓缓应下一个字:“好。”
抱着她,没有再索取,没有再逼问。
他接受了这个潦草的结局。
她不深爱他没关系。
她心里始终犹豫、始终留有缝隙也没关系。
甚至她昨夜的放纵,只是一时逃避也好。
他都认。
只要人在就好。
游枭靠在他温热的怀里,没有欢喜,也没有怨怼。
被天道折磨的日子太久了,她太累了。
累到懒得纠结情爱深浅,懒得计较谁爱得多、谁爱得少。
“再抱一会儿。”
汪烬埋在她颈窝,嗓音沙哑慵懒,带着刚醒的低哑,像个终于求到一丝温存的弱者。
“就一会儿。”
他这辈子杀伐果断、运筹帷幄,从未对任何人低声乞求。
唯独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低底线。
他什么都不要了。
只要她不推开他,就够了。
游枭没有拒绝,轻轻颔首,安静任由他抱着。
楼下客厅很快飘来淡淡的早餐香气。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哥,游枭,早餐做好啦!”
汪炽的声音清亮,带着满心圆满的雀跃。
汪烬不舍得松开怀中人,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腰侧。
他翻身下床,随手穿上衣物,褪去了昨夜失控偏执的模样,又恢复成那个清冷矜贵、沉稳内敛的汪烬。
两人推门走出卧室。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粥品、煎蛋和小菜。
汪炽托着腮坐在桌边,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安稳与满足。
他不用再害怕哥哥孤单,不用再害怕往后漫长岁月只剩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他最亲的哥哥,最爱的姑娘,都在眼前。
三人同桌,安静吃着早餐。
没有人再提昨夜的纠缠,没有人再提真心与亏欠。
汪炽开开心心扒着饭,时不时抬头偷看两人,嘴角一直压不住笑意。
汪烬全程沉默,却下意识把煎得最好的蛋挪到了游枭碗里。
……
游枭和汪炽一前一后踏进四合院院门时,院里几人都在廊下闲坐。
阳光落在汪炽脸上,少年眉眼舒展,眼底藏不住的明媚春意。
众人眼神两两一对,心里瞬间门儿清。
不用多问,不用多说。
汪炽这老六的位置,彻彻底底、稳稳坐实了。
黑瞎子倚着柱子,挑眉打趣:
“哎哟,咱们两位大忙人,昨晚去哪儿浪了一整夜啊?”
话音刚落,吴邪已经快步上前,一把轻轻拉过游枭。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下一秒,少年转头,目光骤然一变,狠狠朝着汪炽瞪了一眼。
满满都是怨气。
讨厌死了。
竟敢拐着姐姐夜不归宿,霸占他的姐姐一整晚。
一旁的张起灵静静望着游枭,漆黑眼眸通透至极,一眼便穿透所有伪装。
她眼底覆着散不去的疲惫,眉宇间压着沉沉心事,浑身都带着倦怠,根本不是简单在外过夜的模样。
面对所有人探究的目光,游枭神色淡淡,随口抬手指了指身侧的汪炽。
“他心情不好,我陪他出去散心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汪炽脸上所有明媚笑意,瞬间彻底僵死在脸上。
整个人当场懵住,怔怔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什么叫陪他散心?
明明昨晚、明明他和哥哥,都已经和她……
他们明明已经在一起了啊!
他心里又慌又委屈,满眼不解地看着游枭。
为什么不认?
为什么要把哥哥彻底摘出去?
在汪炽纯粹直白的认知里,感情从来简单直白。
就像过日子要相守,相爱要坦诚,如同生儿育女要结亲。
已然交付彼此,便是彻底在一起的证明。
他以为一夜温存,是他们三人永远不分彼此的约定。
可到了游枭这里,仿佛一切作废。
她闭口不提汪烬,抹去所有亲密,只轻描淡写一句“陪他散心”,遮盖了所有一切。
游枭垂眸看着他眼底的茫然与委屈,极轻地摇了摇头。
眼神无声告诫。
别把汪烬扯进来。
她心里清清楚楚,昨夜不过是宿命重压下的一时放纵。
她和汪烬之间,没有非彼此不可。
短暂温存而已,算不得相守,更算不得认定。
收回目光,游枭看向院里齐刷刷看着她的几人,嗓音带着掩不住的倦意:“我累了。”
短短三个字,褪去所有闲谈余地。
她转身径直走回房间,抬手关门,咔哒一声,隔绝了全院所有目光与喧闹。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齐刷刷钉在僵在原地的汪炽身上。
眼神意味深长,吃瓜气息拉满。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
好家伙。
汪炽这小子,那方面这么能折腾?
连拥有阎王血脉、体质异于常人的游枭,都累得闭门不出,直接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