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好几日,汪烬雷打不动天天往四合院跑。
嘴上永远挂着借口——来看弟弟汪炽。
可全院上下没人看不明白。
汪炽在心里暗自腹诽:我呸。到底是来看谁的,他自己心里没点数?
游枭更是早已见怪不怪。
这人每日准时报到,杵在院里不走,像块顽固又阴执的石头。
这天午后,院中日光温软,风静云轻。
汪烬立在廊下,目光沉沉落向角落的身影。
那就是张起灵。
汪家世代忌惮、畏惧了数十年的终极威慑,张家最后的族长。
可亲眼所见,彻底颠覆了汪烬所有想象。
青年身形清瘦单薄,面容干净白皙,看着甚至比他还要年轻稚嫩。
怀里抱着温顺的小白猫,安静坐在石凳上,日复一日,要么垂眸发呆,要么眸光静静追随着游枭的身影。
没有杀气,没有锋芒。
就这般安静温柔、淡然闲散的一个人。
真的是那个压得汪家几十年不敢抬头的张起灵?
汪烬心底生出几分质疑,几分不服,还有一丝隐隐的较劲。
他缓步抬步,径直朝着张起灵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一旁晒着太阳的游枭瞳孔微缩,心头瞬间一紧。
不好!
这货想干嘛?
当众挑衅?
她立刻出声制止,语气带着明显的警惕:“喂!汪烬,你干什么呢?”
旁边的汪炽也慌了,连忙上前拉他衣袖,小声劝阻:“哥!你别惹麻烦啊!好好坐着不行吗!”
可汪烬全然无视所有人的阻拦,稳稳停在张起灵面前。
他垂眸,看着怀中抱猫、淡然安静的人,出声唤道:“张起灵?”
清淡低沉的两个字,带着试探,也带着挑战。
张起灵缓缓抬眸,漆黑澄澈的眼眸望向他,神色平静无波。
“嗯。”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对峙院中,无风无声,暗流汹涌。
几秒漫长的沉默过后。
汪烬唇角微抿,吐出一句让全场错愕的话。
“咱俩比一下。”
简简单单五个字,掷地有声。
游枭当场愣住,瞳孔地震。
什么?!
这人疯了?!
平白无故,突然要跟张起灵比武比试?
……
面对汪烬突如其来的比试邀约,张起灵神色淡然,轻轻摇头。
“不比。”
他素来不喜无谓争斗,旁人的挑衅与较劲,从来入不了他的眼。
一旁靠着廊柱吃瓜的黑瞎子瞬间乐了,挑眉活动着手腕,一身闲散痞气尽数化作锋芒,上前一步挡在张起灵身前。
“想跟哑巴张动手?”
他唇角挂着玩味的笑,气场瞬间拉开,
“先过我这关。”
游枭看得头大。
“黑瞎子,你凑什么热闹啊?”
黑瞎子笑得漫不经心,顺势抻了抻胳膊腿。
“别急啊,活动活动筋骨。我这老骨头,可太久没正经动过了,正好试试身手。”
汪烬眼底掠过一抹冷厉,毫不犹豫应声:“可以。”
不管是张起灵还是黑瞎子,他一概不惧。
汪炽瞬间急得团团转,拽着汪烬的胳膊小声劝阻:“哥,你别冲动啊!黑瞎子身手特别厉害的,院里没一个是简单人物,你别吃亏!”
他自己身手平平,却眼力通透,院里这些人的深藏不露,他看得一清二楚,真心怕自家哥哥硬碰硬栽了跟头。
没人再阻拦,众人自觉后退几步,腾空出中央宽敞的庭院场地。
游枭绷紧神色,提前立好规矩。
“先说好,点到为止!不许下死手!”
“谁敢背地里耍阴招、下黑手,以后直接别想踏进四合院一步。”
字字句句,都是特意说给汪烬听的。
在她眼里,他争强好胜,最容易上头失度。
汪烬耳根微僵,心底瞬间闷起一股郁气。
这死女人,摆明了就是瞧不起他!
觉得他会输,觉得他会耍赖,觉得他人品不端?
他汪家族长,立身行事光明磊落,什么时候需要靠阴招取胜?
简直是天大的偏见!
心头憋着一股不服气的傲气,他抬手利落脱下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手一扬,精准扔到汪炽怀里。
笔挺规整的外套落在少年怀中,露出他内里劲瘦利落的黑色衬衣,肩背线条挺拔凌厉,浑身气场全开。
下一秒,两道身影骤然交锋!
风声骤起,拳脚交错,没有花哨招式,全是实打实的硬核对抗。
一侧的汪炽攥紧怀里的外套,踮着脚使劲呐喊助威。
“哥!加油!哥最厉害!”
另一边的游枭也不甘示弱。
“黑爷稳住!别让他得逞!”
小小的四合院瞬间彻底热闹起来。
张九玉立在廊下,静静看着场中打斗,时刻留意局势,随时准备护着游枭。
张起灵依旧坐在原地,抱着小白,目光淡淡落在缠斗的两人身上。
场中拳脚风声呼啸,两人旗鼓相当、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汪烬招式凌厉迅猛,带着常年执掌汪家、杀伐果断的狠劲。
黑瞎子身法诡谲灵动,进退自如,常年游走生死局的经验碾压全场。
每一次碰撞的力道,都震得庭院气流翻涌。
汪烬一边交手,心底的醋意与郁气一边层层叠加。
她怕他下黑手、她偏心黑瞎子、她处处防着他。
……
几番凌厉交手落定,庭院风声渐歇。
尘土微扬,招式收势。
最终仍是汪烬略输一招,半步之差,胜负落定。
黑瞎子收手站直,活动了一下手腕,眼底带着几分真心的赞许。
“你这小子,底子很硬。”
这话绝非客套。汪烬年纪轻轻,一身实战杀伐的功底扎实惊人。
能跟他缠斗这么久、只输一招,已然远超常人。
全程看完整场打斗的游枭,此刻心里猛然通透。
她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和汪烬比试的那次。
合着那时候,他根本就没尽全力!
从头到尾,就是纯逗她玩儿!
汪炽已经连忙冲上去安慰自家哥哥。
“哥!没事的没事的!”
“黑瞎子年纪摆在那儿呢,他纯靠经验取胜!你一点都不弱!”
黑瞎子听了也不恼,反倒乐得接话。
“不过说实话,你这身手,确实不赖。”
汪烬抬手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找补的。”
他坦荡认败,却坦荡不了心里的别扭。
全程盘旋在心口的郁气,死死堵着。
游枭看他这副沉静沉郁的样子。
她知道汪烬自幼习武,心性高傲,对自己的身手极其自信,今日当众略输一筹,怕是要挫伤傲气、破了道心。
她连忙打圆场。
“哎哟,哪有什么真输赢啊,就是闲来无事的娱乐局,玩玩而已。”
不说还好,一说,汪烬抬眸直直锁定她,眼底翻涌着浓浓的酸意与不爽。
“游枭,我输了,你很开心,是吧?”
刚刚在场边,给黑瞎子喊加油喊得那么大声,那么起劲。
整场打斗,她眼里、嘴里,全是黑瞎子。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顾及他的。
满心憋屈,又酸又闷。
游枭:“……”
得。
果然输了比赛,心情极差,逮着她就找茬。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圆场,一旁的黑瞎子慢悠悠开口,笑得欠揍又张扬。
“怎么?我媳妇儿不给我加油,难道还给你这个外人打气?”
轻飘飘一句“我媳妇儿”、一句“外人”。
瞬间精准踩中汪烬所有雷点。
汪烬眸光骤沉,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外人?”
空气瞬间再度紧绷,醋意炸得满天飞。
游枭头皮一麻,不敢再待一秒钟。
完了完了,再聊下去又要吵起来、闹起来了!
她火速脚底抹油,原地开溜。
“你们打这么久肯定渴了!我去给你们切西瓜!冰镇的!”
话音落下,她拉着张九玉转身跑得飞快,一溜烟就钻进屋里。
跑姿仓促,活脱脱一副——
快跑快跑,赶紧逃离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