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混沌黑暗将游枭死死包裹,她像坠入了无底深渊,意识无比清醒,四肢却重如千斤,拼命想要挣扎,想要睁开双眼,却怎么也做不到。
她拼尽全力对抗,终于在无尽的迷茫中,看清了困住自己的真凶。
是天道。
是这方世界的天道,在死死压制着她。
她终于顿悟,自己本是闯入这个宿命世界的变数。
而天道的使命,便是维持世间法则,修正所有偏离的轨迹,将一切掰回原本的正轨。
让她陷入永恒的沉睡,就是天道修正一切的手段。
只要她醒不过来,张起灵、解雨臣、吴邪、黑瞎子这些大气运者,终究会走向梦境里那场万劫不复的悲剧。
她甚至不敢去想,若是自己扛不住这份压制,最终魂飞魄散,天道会彻底抹去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就像她在上一个世界经历的那样。
那时候,她成年时第一次血脉躁动,便被那方世界的天道察觉了异常。
便开启了悄无声息的清除计划。
没了外婆的庇佑。
她清楚记得,外婆刚去世时,她身边还有要好的朋友,还有熟悉的人,可渐渐地,身边的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陌生,曾经的熟知变成了形同陌路,所有人都在慢慢遗忘她。
那时的她懵懂无知,不知道这是天道的抹杀,只是把自己锁在小阁楼里,日复一日地抑郁消沉。
若不是来到这个世界,遇到了张起灵。
她早就会在无尽的孤独中,悄无声息地抑郁而终。
这一次,她怎么能再次被天道打败!
她不能认输,不能就这么沉睡下去!
绝对不能!
一旦她妥协,梦境里那些血淋淋的结局,就会一一成真。
想到张起灵的孤独、黑瞎子的绝望、解雨臣的惨死、吴邪的早逝,张九玉的尸骨无存。
游枭心底瞬间燃起熊熊的抗争之火。
她用尽全身的意识,在混沌中嘶吼,在心底发出最决绝的呐喊:
天道!我绝不认命!
残存的意识紧紧凝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抗着天道的禁锢,哪怕浑身剧痛,哪怕意识快要消散,也不肯退让分毫。
……
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殷红的鲜血从游枭嘴角肆意溢出,顺着下颌滑落。
“不要!游枭,不要!”
黑瞎子瞬间慌到极致,此刻声音彻底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
“求你,不要……”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眶滑落,一滴滴砸在游枭的脖颈处,灼热又滚烫。
他紧紧抱着她,却不敢用力,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老天爷连一丝等待的机会都不肯留给他们,直接要将她从他身边夺走,连那点渺茫的盼头,都要彻底碾碎。
一旁的张起灵眼底只剩下滔天的惶恐与疼惜。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拂去游枭唇角的血迹,低头抵着她的额头。
“游枭,别怕,有我。”
若她真的没了,他绝不独活。
沉睡的游枭眉头死死拧起,嘴角的血迹越发刺眼,两人守在她身侧,连呼吸都不敢过重,满心都是绝望,却又死死攥着最后一丝希望,不肯放弃。
……
温热的血渍沾在唇角,浑身像是被碾碎重组,每一寸筋骨都透着撕裂般的疼。
天道的压制还未完全散去,可耳畔那声声破碎的哀求,滚烫的心跳,硬生生将她从混沌深渊里拽了回来。
游枭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涣散的意识猛地聚拢。
黑瞎子浑身一僵,抱着她的动作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滚烫的泪还挂在眼角,死死盯着她的脸,生怕是自己的幻觉。
张起灵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握着她的手力道又紧了几分,心口的跳动急促又有力。
下一秒,游枭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却清晰地对上两张满是惶恐与疼惜的脸。
黑瞎子的泪痕划过脸颊,狼狈又脆弱。
张起灵素来无波的脸上,全是对她的执念。
游枭动了动干涩的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没走……”
与天道的第一次博弈,她没输。
黑瞎子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
“吓死我了……小丫头……吓死我了……”
张起灵轻轻抚开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指尖轻轻擦去她唇角的血迹。
“我在。”
简单一个在字,藏着他所有的决绝。
她在,他便在。
她若不在,他亦相随。
游枭闭上眼,感受着两人滚烫的温度,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还好,她回来了。
……
屋内的动静终究还是透过门缝传了出去,本就守在门外寸步不离的众人,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吴邪第一个沉不住气,踮着脚往门缝里瞅,解雨臣脸色紧绷,刚想抬手敲门,就听见屋内传来游枭微弱的声响,他当即推开房门,众人一窝蜂地涌了进去。
入目的一幕,让所有人悬了许久的心狠狠落地。
游枭缓缓睁着眼,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唇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迹,却确确实实醒了过来。
黑瞎子小心翼翼地搂着她,不敢有半分用力,张起灵守在另一侧,始终握着她的手。
“姐姐!你醒了!”吴邪眼睛一亮,立马冲到床边,脸上满是欣喜,眼眶却瞬间红了。
“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们了。”
解雨臣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试探了下游枭的额头,又查看她的气色。
“醒了就好,总算没事了。”
张墨站在一旁,看着苏醒的游枭,也彻底放下心来,康巴洛族长的“等”字,终究是等来了好结果。
唯有汪炽,挤在人群后面,愣愣地看着床上醒过来的游枭,脚步顿在原地,没有上前。
他看着被张起灵和黑瞎子护在中间的她,看着众人围着她满心欢喜,方才所有的焦躁、急切,全都堵在了心口。
他想说什么,却又发现自己无从开口。
他清楚地知道,在她最痛苦、最危险的时候,守在她身边的不是他,能给她依靠、将她拉回来的,也不是他。
那份深入骨髓的羁绊,他终究是插不进去。
汪炽攥了攥拳头,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却还是死死盯着游枭,确认她真的平安无事,才悄悄松了口气。
游枭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没事,让大家担心了。”
她的目光轻轻一转,恰好落在人群后落寞站着的汪炽,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的局促与失落。
“汪炽,过来。”
汪炽猛地一怔,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以为她醒来后,眼里只会有守在身边的张起灵和黑瞎子,万万没想到,她会第一时间叫自己的名字。
他愣了几秒,才快步走上前,站在床边,垂着眼,耳朵却不自觉地泛红,等着她开口。
游枭看着他,眼神温柔。
“离开了汪家,在这里还习惯么?”
他是她亲自从汪家带出来的,当初也亲口答应过汪烬,会好好护着他,自然要多上心几分。
汪炽抬眼,直直看向她苍白却温和的脸庞,语气直白。
“有你在,怎么会不习惯。”
顿了顿,又带着几分埋怨又满是担忧地说道:
“女人,以后别再睡这么久了。吓死我了”
“好。”
……
游枭靠在黑瞎子怀里,没瞧见熟悉的身影。
“张九玉呢?”
她毕竟昏迷前还惦记着他呢?
解雨臣站在床边。
“他白天就醒了,身体太虚,我们让人送他去医院做全面检查,好好调养了。”
汪炽闻言,忍不住开口。
“还好他没看见你昏迷吐血的样子,不然以他如今那副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怕是当场就熬不住。”
游枭听完,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庆幸。
“你们别告诉他这些,别让他为我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