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看着满室的慌乱与凝重,强压下心底的不安,上前一步,语气尽量沉稳地安抚众人:
“没事的,她肯定会熬过来的,我们别自乱阵脚。”
他嘴上说着宽慰的话,可指尖的颤抖却藏不住担忧。
没料到,下一秒,向来玩世不恭、从不会展露脆弱的黑瞎子,会彻底情绪崩塌。
黑瞎子猛地上前,一把将床上的游枭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嵌进骨血里。
他对着屋内所有人厉声嘶吼,声音沙哑破碎。
“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吵到她!”
“黑瞎子,你别急,冷静一点,游枭一定会好起来的。”解雨臣连忙开口劝道,看着眼前失控的人,满心错愕。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黑瞎子这般模样。
从他小时候起,这个男人就一直带着他在枪林弹雨里穿行,无论遇到多大的危险,永远都是一副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样子,天塌下来都能笑着扛住,从未有过如此失态、如此脆弱的时刻。
一旁的张起灵沉默地看着,即便失忆的他,记不清完整的过往,可灵魂深处却刻着那段记忆——漫无边际的等待、看不到尽头的无助。
那种煎熬,他比谁都懂。
张起灵抬眼看向屋内众人,声音清冷。
“你们都出去。”
汪炽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看着黑瞎子崩溃的模样、张起灵眼底深藏的痛楚,终于明白,游枭与这两个男人之间的羁绊,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众人不再多言,神色凝重地依次走出卧房,解雨臣最后看了一眼屋内,轻轻带上了房门,给他们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
黑瞎子抱着游枭的手臂越收越紧,原本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往床内侧挤了挤,腾出外侧的位置,声音慌乱得不成样子,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带着近乎乞求的哽咽。
“哑巴张,快……快上来,小丫头肯定是睡觉了做噩梦,被吓到了,我们陪着她,这样……这样她就不害怕了。”
他死死抱着怀里温热的人,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彻底离他而去。
张起灵站在床边,听着他破碎的话语,看着游枭眼角不停滑落的泪水,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他一言不发,缓缓侧身躺上床,小心翼翼地贴着床沿,生怕惊扰到沉睡的人。
随后,他伸出无力的手,轻轻握住游枭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慢慢抬起,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心口上。
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指尖,心口传来有力的心跳,他只想让她感受到,他们一直都在。
他害怕漫长无尽的等待,害怕再次陷入三十年的孤寂,可此刻,他更害怕老天爷连这一点点等待的机会都不肯给他,害怕就此永远失去她。
一旁的黑瞎子,始终将游枭轻轻揽在怀里,低下头,一遍又一遍,轻柔地亲吻着她脸颊上的泪痕,沙哑的声音反复呢喃。
“不哭,小丫头不哭,我们都在,没人能伤害你,噩梦都会过去的……”
“不哭了,我们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
四合院的廊下,众人都守在紧闭的卧房门前,谁也没有离开。
夕阳穿透云层,将暖金色的余晖洒进庭院,拉长了众人的身影。
吴邪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时不时抬头看向房门,小脸上满是忐忑。
“现在怎么办?小哥和黑爷他们还好吧?姐姐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解雨臣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眉头紧锁,始终没有说话,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汪炽在原地来回踱步,越等越焦躁,忍不住再次嚷嚷起来。
“让我带游枭回汪家!我一定能治好她,一定能让她醒过来,留在你们这里根本没用!”
他的话刚落,张墨脚步匆匆地从院外走进来,神色凝重,进门就四处张望。
“族长呢?”
解雨臣抬眼,指了指紧闭的卧房房门。
“在里面。”
张墨立刻走上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屋内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才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进去。
一踏入卧房,他便看清了床上的景象——张起灵和黑瞎子一左一右,将游枭护在中间。
张墨收敛心神,快步走到床边,低头恭敬道:“族长,康巴洛族长的回信,已经传过来了。”
听到这话,一直闭目养神的张起灵瞬间睁开眼睛,坐起身。一旁的黑瞎子也立刻停下轻抚游枭发丝的动作,竖起耳朵,认真等待下文。
张起灵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说。”
“阿米儿族长亲口说的,等。”张墨一字一顿。
张起灵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神沉了下来。
“没了?”
“回族长,没有其他话语,就这一个字。”张墨垂首,语气笃定。
张起灵沉默片刻,周身气压骤低,不再多言,只冷冷下令:“出去。”
……
房门合上,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游枭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夕阳滑落的细碎声响。
黑瞎子垂眸看着怀中依旧昏迷不醒的游枭,沉默了许久,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又苦涩,满是自嘲与绝望,没有半分笑意,反倒听得人心头发紧。
“等……张起灵,你听见了吗?又是等。”
他重复着这个字,像是在问张起灵,又像是在问自己。
张起灵坐在床沿,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我等她。”
无论多久,他都等。
黑瞎子看向他,笑意彻底敛去,声音颤抖着,字字泣血:
“你等?你知道要等多久吗?三十年,六十年,还是一百年?”
他尝过那种等待的滋味,漫漫长夜,日复一日,看着她沉睡不醒,看着时光一点点流逝。
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张起灵没有丝毫动摇,目光紧紧锁在游枭苍白的脸上。
“多久都等。”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还有一丝醒过来的希望,就算是穷尽一生,他也愿意等下去。
黑瞎子却猛地闭上眼,将脸埋进游枭的发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不等。我选择死。”
“游枭,是不是只有我死了,老天爷才会放过你,才会让你醒过来?”
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她一世安稳。
张起灵缓缓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少有的认真。
“你不能死,你很重要。”
他太了解游枭,若是黑瞎子真的离她而去,等她醒来,定会痛不欲生。
黑瞎子抱着游枭的手臂又紧了紧,良久,才缓缓松开眉头,声音沙哑又无奈,满是妥协:
“是啊,不能死。”
“不然小丫头知道了,又要哭了。”
他最怕的,不是等待,不是死亡,而是他的小丫头,为了他而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