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猛然爆出的这些事情,虽是胤禛的未来,但已经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呢?
岂不是更能说明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人的崩溃和怨恨都是一件事一件事点点累积起来的。
胤禩温润如玉的脸庞上浮现出几分惊讶,论痛苦。
他只是不想额娘被人看低,不想自己因出身不如其他兄弟,而失去夺嫡的机会跟资格。
生活困苦一些也无妨,可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可委屈的。
有个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福晋,夫妻俩还算恩爱。
虽说嫉妒心重,到底也没让他绝嗣!
而他的额娘卫氏良妃,就算身份卑微但论对胤禩的疼爱,那也是有目共睹的,甚至怕连累到孩子的前程赴死自戕。
这世间真的有额娘不爱自己孩子的吗?
胤禩之前也是被孝懿仁皇后养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养在惠妃宫里。
可也没让良妃的疼爱有所减少啊!
再说大哥,大哥有自己的额娘,因能力出众也颇受皇阿玛喜欢。
二哥,那就更不用说了。
论惨,还得是四哥,福晋害死了他最爱的人,姐妹相残又害了两个孩子。
皇阿玛偏心,额娘也偏心,就连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老十四都跟他对着干。
举目四望,无一真心。
这糟烂的人生就连仇人看了都觉得心疼。
一时间,众人隐晦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德妃的身上。
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天幕几乎把她的心思暴露得一干二净。
即便现在没有,可动过心念,皇上会信吗?
乾清宫外凝重的气氛让她一时坐立难安!
更让她感到惶恐不安的是,自己跟隆科多的事情,会不会暴露出来?
天幕就宛如一把无形中的大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随时随地可能会掉下来,让她尸骨无存!
而摇摇欲坠的母子之情,更让德妃觉得孤立无援。
众人的打量,皇上眼里的审视和怀疑,如芒在背。
可不管她害怕与否,该来的始终都会来。
属于胤禛的质问,虽迟但到。
他抬起头,一张脸煞白,眼中含泪,巨大的委屈跟不甘,让他眼眶有些赤红。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伤心质问:
“额娘,天幕上所言,可是真的?福晋的死,你是不是也知道?”
其实胤禛想问的是,柔则一尸两命,额娘看在眼里,为什么不给他说?
他就不信自己的府里没有额娘安插的眼线,齐月宾不就是吗?
“妃位服制是不是你的?”
胤禛不是什么傻白甜,只是愿意相信别人是真的爱自己,所以很多细节不想去考虑。
不想去回忆,他这一生中得到的东西太少了。
少到连别人爱他这种事情都需要反复的自我安慰。
柔则就罢,额娘呢?
为什么要算计他?
乌拉那拉氏族里没有一个可以为他提供助力的前朝势力。
若没有柔则,他完全可以再娶一个身份地位高的嫡福晋。
这个时候,他几乎也反应过来了,年世兰的孩子,原本可以不用死的。
是额娘说,年家势大,不好控制。
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吗?
她心里真的没有一丝一毫在用自己给老十四做垫脚石的想法吗?
德妃在短暂的怔愣之后,垂着眼眸掩去了那点心虚。
“老四,额娘真的不知情,你跟福晋感情要好,当初还是宜修亲自来求我,成全你跟柔则的。”
“谁知道她们姐妹之间的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妃位服制确实是她的,德妃脸上纯粹是被人误会的痛心疾首。
也不知道胤禛对这个解释是否相信,反正他没继续追问。
其实,他心里很明白,即便是亲兄弟,都有反目成仇的时候。
他当初为何会同意让宜修去贴身照顾柔则的?
像得了失心疯!
这个话题其实不管相信不相信,妃位服制是真的,太液池那一舞就是额娘,乌拉那拉氏的共同算计。
至于其他的,还重要吗?
母子俩人的对话,康熙看在眼里,听在心上,天幕上的老四跟太后之间的对峙。
几乎让他失去暂时性的思考能力,自己这群儿子,虽说各有各的劣迹,但都是自己的孩子。
他是偏心,也搞平衡,但从未想过控制儿子后院里的子嗣以达到目的。
今日一遭,他仿佛才看见德妃的另外一面。
心里竟然有几分愕然和诧异。
当然也确实是因为表妹的缘故,养了胤禛之后,德妃表现得不争不抢。
他心里有所愧疚多加宠爱了几分,怀上小六之后就立为嫔位。
再怎么说,德妃得宠跟胤禛,表妹都脱不了干系。
可天幕上成为太后的德妃,那种狰狞的表情,像刻刀一样在他心上烙下痕迹。
康熙认真发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德妃,你老实告诉朕,在你心里,是否也如天幕所言,痛恨表妹抢了你的孩子。”
“因此恨屋及乌,连带着胤禛也不喜欢?”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自主的屏气凝神,放缓了呼吸。
胤禛的背脊几不可察的僵直,背在身后的手拽着发尾,捏得指尖泛白。
指甲几乎要陷入掌心里去。
这个问题,他也很好奇,从前带着福晋进宫请安。
额娘即便是立规矩,他也当做是磨砺小辈。
尽管他不爱说话,心里依旧挂着几分惦念,觉得自己好歹在额娘心里,是有一席之地的。
只是民间讲究棍棒底下出孝子,前些年他去浙江杭州巡查时。
额娘还特意叮嘱了自己,要注意安全,早日回来。
或许是因为他小时候不在身边长大,所以生疏了些。
但随着天幕把这层纸捅破,胤禛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下去。
他死死盯着德妃,就想知道一个答案!
即便这个答案自己心里早有存在。
噗通一声,德妃起身跪在地上,对上康熙带有压迫性的质问,她扶在椅子上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浑身发冷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强撑着最后的体面,梨花带雨的哭诉道:
“皇上明鉴,臣妾岂敢有怨言,宫里的传统向来如此。”
“当初臣妾身份卑微,主位抚养孩子乃是规矩,更是臣妾的荣耀。”
“胤禛还小,幸得孝懿仁皇后精心教养才长大成人,臣妾感激不尽才是,更不敢口出怨言,天幕或有别的目的也尚未可知。”
“凡人又岂能随意揣测?”
康熙的这个问题无论回答是或者不是,德妃都逃不了一顿削。
就算她哭得满脸泪痕,委屈不已,也改变不了天幕出现的事实。
无论是诡异还是神迹,都不是凡人可以反抗的。
德妃低下头擦拭眼泪的空隙间,快速整合了一下语言,复又抬头。
抽噎道:“臣妾命苦,身份低微,胤禛这孩子回到身边的时候都大了,远了不好近了也不好。”
“臣妾是胤禛的额娘,又岂会怨他,做父母的,只是想自己的孩子身体健康,过得如意就好。”
“皇上,这世间哪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额娘,那都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小六夭折,小七跟小十二也走了,这不是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臣妾就这两个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但难免会在意了这个,疏忽了那个。”
“皇上,就好比大阿哥跟太子殿下,您又真的能一视同仁吗?”
不得不说,这一番话,到底还是打消了康熙心里面的怒气。
自己的儿子,他自己怎么骂怎么作贱都是他的事情。
容不得旁人挑三拣四。
看到德妃一把年纪,跪在地上哭成了泪人,提到小六那个孩子。
还有小七小十二,康熙的心不受控制的揪了一下。
想到了胤礽上面的那个,承祜,天性聪慧,又是嫡长子。
偏偏夭折了。
看到德妃装模作样的擦眼泪,胤礽忽然冷笑了一声。
“德妃娘娘倒是有颗七窍玲珑心,你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一碗水端平很难。”
“但孤,我怎么记得,孝懿仁皇后去世之后,胤禛在景仁宫守灵,一度昏厥。”
“还是贴身太监找到东宫,我才知道,胤禛不吃不喝,也没人管才晕过去的?”
这话几乎是否定了德妃刚刚说的慈母之心的言论了。
其实不止这个事情,很多地方都看得出来德妃确实偏心。
也确实没把胤禛放在心上,好好为他打算过。
他这话倒也不是为胤禛说情抱不平,只不过看在天幕上老四登基后。
还专程派了太医去咸安宫为自己请脉,也实在看不过去德妃的装模作样多一句嘴而已。
几乎胤礽的话音落下,德妃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而后对上康熙的冰冷的目光,脸色瞬间煞白。
此时天幕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背景音,似乎在为胤礽的话进行佐证。
【史书记载,雍正帝奉德妃为太后之时,太后曾说:“钦命吾子继承大统,实非吾梦想所期。”
此言让人怀疑雍正帝继承皇位的合法性,并且后续民间爆发得位不正的谣传,动摇了雍正前期的统治,给了八爷一党攻讦的理由和借口。】
众人根本没想到,这个天幕似乎是活的,不只是单纯的透露未来之事。
居然还有不知是人是鬼还是仙的人监视着动静。
否则,会这般及时的给德妃泼冷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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