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末的清溪村，残雪还凝在山尖，田埂上却已漫开浅浅的新绿。晨雾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漫过体验田的木栅栏，将去年冬天留下的玉米秸秆、茄子架，都晕成了朦胧的剪影。沈飞踩着半融的雪水走进田埂，手里攥着两张叠在一起的纸——上面那张是新一年的种植规划表，红笔圈出的番茄、黄瓜、水稻地块，和去年的布局依稀相似；下面那张，是泛着旧痕的老地块认领名单，小宇、张阿姨、陈建国的名字旁，还留着去年他们画的小番茄、黄瓜简笔画。
“沈飞！新稻种和菜种都到了，还带着镇上农技站的新配方肥呢！”林田田的声音从仓库方向传来，她穿着鹅黄色的薄棉袄，肩上挎着竹篮，篮里装着鼓鼓囊囊的种子袋，“你看这‘樱桃番茄’的种子，比去年的颗粒更饱满，农技站的人说，种出来的果子又甜又耐储存。还有李叔，一大早就在育苗棚里翻土了，说要赶在惊蛰前把育苗床整好。”
沈飞接过种子袋，指尖触到袋里圆润的种子，心里泛起熟悉的暖意。两人沿着田埂往前走，去年插在地块旁的木牌还立着，只是边角被风雨浸得有些发白。走到小宇的番茄地块前，沈飞蹲下身，拨开枯草，土面下已冒出细小的草芽，嫩得像刚睡醒的嫩芽。“去年小宇在这儿种的番茄，最高的藤条都爬到竹架顶了，”林田田蹲在他身边，指尖轻轻拂过土面，“今年咱们把地块再拓宽些，给新客人留些位置，苏晴说念念还想种小青菜呢。”
说话间，田埂那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李叔扛着一捆新砍的竹条走来，竹条上还沾着松针和晨露；王爷爷拎着竹篮，里面是筛好的育苗土和一小罐去年留存的老坛肥；周婶则提着个布兜，兜着刚烙好的芝麻饼，热气透过布缝钻出来，混着芝麻的焦香。“趁着天暖，先把育苗棚的架子搭起来，”李叔放下竹条，熟练地将竹条弯成拱形，“今年多搭两个棚，一个育稻苗，一个育菜苗，省得挤在一起。”
王爷爷蹲下身，抓起一把育苗土凑到鼻尖闻了闻，笑着说：“这土混了松针和羊粪，腐熟得正好，播下的种子准能早早发芽。我还带了点去年的稻种，和新稻种掺着播，能提高发芽率。”周婶则从布兜里拿出芝麻饼，分给沈飞和林田田：“刚烙好的，垫垫肚子。等会儿客人们来了，咱们再煮点小米粥，就着我腌的萝卜干，暖心又暖胃。”
沈飞拿出手机，拍下田埂上的早春景致：泛绿的枯草、立着的旧木牌、李叔搭起的竹条拱架，还有竹篮里的新种子。他把照片发到微信群里，配文：“清溪村新耕启岁！育苗床待整、新种子就位，老朋友们速来续地块之约，新朋们可认养新地块，共赴春日播种的暖乎约定！”
消息刚发出去，微信群就热闹起来。小宇妈妈的消息最先跳出来：“马上到！小宇昨晚就把自己的小铲子、小水壶擦了三遍，说要第一个给新种子‘安家’，我们还带了去年腌的糖蒜，给大家当开胃小菜！”张阿姨的语音紧跟着来，语气里满是急切：“我和老王已经在半路了！去年的黄瓜架还能用，今天正好加固一下，再给茄子地块松松土，今年要种出比去年还大的茄子！”
陈建国的消息带着严谨的细致：“我整理了新一年的作物生长周期表，还标注了不同阶段的施肥、浇水要点，一会儿给大家分一分。另外，我带了几个新的农耕笔记本，给孩子们记录种子发芽、长叶的过程。”新客人刘薇也发来消息，她说要带着儿子豆豆来认养地块：“豆豆在学校学了农耕课，一直盼着能亲手种点东西，听说清溪村的体验特别好，我们今天特意赶过来。”
上午九点，民宿门口的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周明一家的车最先停下，小宇穿着亮蓝色的外套，背着装满工具的小书包，像只欢快的小鸟冲进田埂：“我的番茄地！”他跑到旧木牌旁，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土面上的草芽，立刻掏出小铲子小心铲掉，动作比去年熟练了不少。“沈飞哥哥，今年的番茄种子什么时候播呀？我要种两排，一排红的，一排黄的！”
张阿姨和王叔叔拎着肥料袋、工具包走来，王叔叔手里还扛着加固黄瓜架的细麻绳；陈建国背着厚厚的资料夹，里面夹着新打印的生长周期表；刘薇牵着豆豆的手，豆豆怀里抱着个彩绘小花盆，里面装着他从家里带来的小多肉，说是要和新种的蔬菜作伴；赵老师依旧背着相机，镜头盖都没来得及摘，就对着田埂上的新绿按下了快门。
“赵老师，您来得正好！”林田田笑着迎上去，“今年您还得帮我们多拍些照片，把大家种庄稼的过程都记录下来，年底咱们再做一本纪念册。”赵老师点点头，举起相机对着小宇拍了一张：“必须的！从去年的稻浪翻金，到今年的新耕启岁，清溪村的每一个春天，都值得好好记录。”
沈飞把大家召集到田埂旁，指着规划好的地块说：“老朋友们的地块还是去年的位置，木牌都留着，大家可以先去整理地块；新朋友们要是想认养，这边几处靠近溪流的地块，浇水方便，种蔬菜、水稻都合适。李叔和王爷爷在育苗棚那边，大家要是不知道怎么翻土、选种，随时可以去问。”
话音刚落，小宇就拉着豆豆往育苗棚跑：“豆豆，我带你去看育苗床，去年我的番茄苗就是在这儿发芽的！”张阿姨和王叔叔则直奔黄瓜地块，王叔叔拿出麻绳，开始加固去年的竹架，张阿姨则蹲下身，用小耙子一点点松着土；陈建国打开资料夹，给围过来的人分发生长周期表，还耐心讲解着不同作物的种植要点；刘薇牵着豆豆，选了一块靠近小宇番茄地的地块，豆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带来的多肉放在地块旁，小声说：“小多肉，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小青菜的。”
林田田拿着新的木牌和记号笔，给认养新地块的人登记。刘薇在木牌上写下“豆豆的青菜地”，豆豆还在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青菜，歪歪扭扭的线条里满是期待；赵老师也认养了一小块地，说要种点向日葵，等夏天开花了，给大家当拍照的背景。
中午十二点，地块整理和认养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大家带着满身的泥土香回到民宿庭院，周婶煮的小米粥刚出锅，浓稠的粥里飘着几粒红枣，甜香扑鼻；张阿姨带来的糖蒜、周婶腌的萝卜干摆了满满一碟，脆生生的特别开胃；还有刚烙好的芝麻饼，咬一口外酥里软，满口芝麻香。
小宇和豆豆坐在一张小桌旁，手里捧着碗小米粥，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着。“豆豆，等种子发芽了，我们一起给小苗浇水好不好？”小宇咬着芝麻饼，含糊地说。豆豆用力点头：“好！我还要帮你的番茄苗搭架子，就像我搭乐高一样！”
饭后，大家围坐在庭院的树荫下，翻看陈建国带来的生长周期表。张阿姨指着表上的黄瓜种植要点，跟王叔叔小声讨论着：“你看，今年要在开花前多施点磷钾肥，去年就是肥料没跟上，结的果子有点小。”陈建国则给豆豆和小宇讲解着种子发芽的条件：“种子要在温暖、湿润的土里才能发芽，就像小宝贝要在妈妈怀里才能长大一样。”
下午两点，育苗播种的工作正式开始。李叔教大家如何调配育苗土，王爷爷则示范着如何撒种、覆土。小宇和豆豆蹲在育苗盘旁，学着王爷爷的样子，把番茄种子轻轻撒在土穴里，再用小铲子铲起细土盖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珍宝。刘薇帮着林田田给育苗盘浇水，水流细细的，慢慢渗进土里，生怕冲坏了刚播下的种子。
夕阳西下时，育苗棚里的育苗盘都已播好种子，盖好了塑料膜，透着朦胧的新绿希望。客人们拎着自己认养地块的木牌，揣着生长周期表，依依不舍地告别。小宇拉着沈飞的手，认真地说：“沈飞哥哥，我明天还要来，看看种子有没有发芽。要是发芽了，我就给它们唱我新学的儿歌！”
沈飞笑着点头：“好，等种子发芽了，我第一时间在群里告诉大家。”看着客人们的车渐渐远去，林田田靠在沈飞身边，望着育苗棚里的塑料膜，轻声说：“每年春天都是这样，老朋友们回来，新朋友们加入，田埂上的故事，又要开始新的一章了。”
沈飞握紧她的手，目光落在田埂上泛绿的土地上：“是啊，新的种子，新的约定，新的故事。这田埂上的绿，会一年比一年浓，来这儿的人，也会一年比一年多。咱们的清溪人家，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大家回来。”
晚风拂过田埂，带来远处溪流的潺潺声，也吹动了育苗棚上的塑料膜。月光洒下来，给田埂、木牌、育苗棚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沈飞和林田田知道，第四卷的故事，就从这春日的新耕里，从这故友新朋的约定里，悄悄拉开了序幕。而接下来的日子里，会有种子破土的惊喜，会有幼苗生长的期待，会有藤蔓攀架的热闹，更会有满枝果实的圆满——这些关于土地、关于陪伴、关于烟火的故事，会在清溪村的田埂上，慢慢铺展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