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清溪村还浸在墨色里，林田田却已经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摸黑走到厨房，打开灯——灶台上还放着昨天准备好的槐花和面粉，是她特意留着，要给沈飞做最后一次槐花糕。
锅里的水慢慢烧开，蒸汽裹着槐花的清香漫出来，像把整个春天都装进了厨房。林田田揉面的动作很轻，指尖沾着面粉，却没像往常那样蹭到脸颊——她怕自己哭花了脸，让沈飞看到会难过。昨晚她翻着那本画满回忆的笔记本，哭到后半夜，眼睛现在还泛着红，只能靠冷水敷了又敷，才勉强压下肿意。
“田田，怎么起这么早？”妈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还拿着件外套，“快穿上，早上凉。”
“给沈飞做槐花糕，”林田田把面团分成小块，压成圆圆的糕饼，放进蒸笼里，“他喜欢吃这个，路上能当零食。”
妈妈叹了口气，走过来帮她盖好蒸笼盖子：“这孩子，心思都放在他身上了。不过也好，你们心里有彼此，分开也不怕。”
林田田没说话，只是盯着蒸笼里慢慢升起的蒸汽。她想起第一次给沈飞递槐花糕的样子，他接过去时指尖的触碰、咬下第一口时满足的笑脸，还有后来在水库边、在荷塘边，两人分食一块槐花糕的甜——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转，让她鼻子又开始发酸。
五点半的时候，槐花糕终于蒸好了。林田田把糕饼装进干净的布包里，上面还盖了块温热的毛巾，怕凉了影响口感。她换了件浅粉色的连衣裙，是沈飞说过好看的那件，又把他送的兔子手链戴在手腕上，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才提着布包往民宿走。
民宿的灯已经亮了，沈飞正站在院子里，背着相机包，手里提着行李箱，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大黄蹲在他脚边，尾巴垂在地上，不像往常那样活泼，只是偶尔用脑袋蹭蹭他的裤腿。
“沈飞！”林田田加快脚步跑过去，把布包递给他，“槐花糕刚做好，还热着，你路上吃。”
沈飞接过布包，指尖触到温热的毛巾，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口。他看着林田田泛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疼得发紧：“你起这么早做的？”
“嗯，”林田田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盯着他的行李箱，“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有没有落下什么？”
“都收拾好了，”沈飞把布包放进背包里，拉过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的兔子手链，“这个手链别摘，等我回来，还想看到你戴着它。”
“我不摘，”林田田的声音有点发颤，“我每天都戴着，等你回来。”
大黄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站起来，叼着沈飞的衣角往村口方向拉，尾巴却还是没精神地晃着。林田田笑着擦了擦眼角：“大黄也想送你，它舍不得你走。”
沈飞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头，毛茸茸的耳朵蹭得指尖发痒：“大黄，我很快就回来，到时候再陪你去水库边玩，好不好？”
大黄“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答应，又像是在难过。沈飞站起身，牵着林田田的手，提着行李箱往村口走——民宿老板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她做的酱菜：“沈飞，拿着路上吃，田田这丫头要是想你了，你就赶紧回来看看。”
“谢谢老板娘，”沈飞接过袋子，心里暖暖的，“我会的，我很快就回来。”
村口的石板路上还没什么人，只有早起的村民在河边洗衣裳，看到他们，都停下手里的活，笑着打招呼：“沈飞要走啦？记得早点回来啊，田田还在这儿等你呢。”
“知道了，谢谢张奶奶，谢谢王爷爷，”沈飞一一回应，眼眶却慢慢发热。他想起刚到清溪村的时候，还是个迷路的陌生人，现在却有这么多人记挂着他，还有身边这个让他心动的女孩——这里的一切，都成了他舍不得的回忆。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沈飞停下脚步。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林田田，她的头发被晨风吹得轻轻飘起，发梢沾着点阳光，眼睛里泛着淡淡的水汽，却还是努力笑着，像怕他担心。
“田田，”沈飞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槐花香，“等我回来，好不好？我处理好摄影展的事，就第一时间回来接你，带你去城市玩，去看电影，去吃汉堡，去看我的摄影展。”
林田田靠在他的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衬衫：“好，我等你，我每天都等你消息，等你回来带我去玩。”
“我每天都给你发消息，给你看城市的照片，”沈飞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有些发紧，“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总熬夜画画，要是想我了，就看我给你拍的照片，看你给我的笔记本。”
“我知道，”林田田点点头，紧紧抱着他的腰，“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忙着拍照片忘了吃饭，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城市给我发消息。”
“嗯，”沈飞的声音也开始发颤，“我到了就给你发消息，不让你担心。”
大黄蹲在他们身边，把头埋在前爪里，一动不动，像是也在偷偷难过。晨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声像是在为他们的告别伴奏，阳光慢慢爬上山头，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紧紧靠在一起，像永远都不想分开。
不知道抱了多久，沈飞才慢慢松开林田田，擦干她脸上的眼泪：“我该走了，再不走，班车就要错过了。”
“嗯，”林田田点点头，却还是抓着他的手不放，“我送你到车站，我想看着你上车。”
“好。”沈飞牵着她的手，往村外的车站走。班车要在六点半到，现在还有二十分钟，他们走得很慢，像是想把这段路走得再长一点，再久一点。
路上，林田田突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质牌子，上面刻着“清溪村”三个字，还有一朵小小的槐花——是她昨天晚上让爸爸帮忙刻的，用的是老槐树的木头。“这个给你，”她把木牌递给沈飞，“你带在身边，想清溪村了，就看看它，想我了，也看看它。”
沈飞接过木牌，指尖触到光滑的木头，心里暖暖的。他把木牌放进相机包的最里面，像藏着一件宝贝：“我会好好保存它，每天都拿出来看看，就像看到你一样。”
走到车站的时候，班车刚好到了。司机师傅探出头，笑着说：“沈飞，要走啦？下次回来记得再坐我的车啊！”
“好，谢谢师傅，”沈飞点点头，却还是没松开林田田的手。他知道，一旦松开，就要等到下次重逢才能再牵到她的手了。
“沈飞，该上车了，”林田田轻轻推了推他，眼泪又开始掉，“记得给我发消息，记得早点回来。”
“嗯，”沈飞点点头，最后抱了抱她，“田田，等我回来，我一定很快就回来。”
他松开她，提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走上班车。林田田站在车下，看着他找座位坐下，看着他打开窗户，看着他朝自己挥手——她也挥着手，笑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班车慢慢开动，沈飞趴在窗户上，看着林田田的身影越来越小，看着清溪村的房子越来越远，看着老槐树的影子慢慢消失在视线里。他紧紧攥着手里的布包，里面的槐花糕还带着温度，像林田田的手，温暖又柔软。
大黄跟着班车跑了很远，直到再也跑不动，才停下来，对着班车的方向“汪汪”叫着，声音里满是不舍。林田田站在原地，看着班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慢慢蹲下来，抱着膝盖哭了——她不知道沈飞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知道他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只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好好等他回来。
班车上，沈飞从背包里拿出林田田给他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他们初遇的田埂，他举着相机，她站在田埂上，旁边还有大黄。下面写着一行小字：“田埂初遇，是我夏天最幸运的事。”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画纸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知道，这场在清溪村的相遇，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而他和林田田的故事，不会因为这场告别而结束——他们还有很多约定要实现，还有很多风景要一起看，还有很多回忆要一起创造。
沈飞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又摸了摸相机包最里面的木质牌子，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处理好城市里的事，一定要早点回到清溪村，回到林田田身边，继续他们的故事，继续他们的夏天。
班车沿着公路往前开，窗外的风景慢慢从稻田变成了高楼，从熟悉的清溪村变成了陌生的城市。沈飞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心里却满是清溪村的回忆——田埂上的初遇、水库边的意外、后山的日出、荷塘里的莲蓬、老茶馆的表白、集市上的糖画、老磨坊的合影，还有林田田的笑脸、她的画、她的槐花糕……
这些回忆像一颗颗珍珠，串起了他在清溪村的日子，也串起了他和林田田的未来。他知道，第一卷的故事结束了，但他和林田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等他回来，一定还要牵着她的手，再走一遍田埂，再看一次日出，再摘一次莲蓬，再吃一次槐花糕——把所有没来得及做的事，都一一实现；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慢慢说给她听。
沈飞拿出手机，给林田田发了条消息：“田田，我已经上了班车，你别难过，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等我，等我们的重逢。”
手机屏幕亮起，林田田很快回复：“我等你，沈飞，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沈飞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他知道，无论未来有多远，无论遇到多少困难，他都会记得清溪村的夏天，记得那个在田埂上遇见的女孩，记得他们的约定，记得他们的重逢。
第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