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尽，清溪村就浸在一片淡淡的朦胧里。沈飞背着相机走到村口时，林田田已经站在老槐树下了——她今天穿了件浅紫色的连衣裙，是上周逛集市时买的，领口别着朵晒干的槐花瓣，是沈飞第一次给她拍照时她戴过的那朵。手里还提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早啊，”林田田看到他，眼睛亮了亮，却还是没忍住揉了揉发红的眼角——昨晚她翻着两人一起写的笔记本，哭到后半夜才睡着，“老磨坊的石碾子早上转起来最好看，雾没散的时候拍，像老电影里的画面。”
沈飞点点头，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她的指尖有点凉，却紧紧回握着他，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分开。大黄跟在他们身边，也没了往日的活泼，只是安静地跟着，偶尔用脑袋蹭蹭他们的手心。
老磨坊在村子的西北角，沿着石板路走十分钟就能到。路上的雾渐渐散了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村民们已经开始忙碌，有的在河边洗衣裳，有的在地里摘蔬菜，看到他们手牵手走过，都笑着打招呼：“田田，跟沈飞去磨坊啊？”
“是啊，张奶奶，”林田田笑着回应，声音却比平时轻了些，“我们去拍点照片。”
沈飞看着她强装出来的笑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想起昨晚她发的消息：“我把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都记下来了，等你回来，我们再一个个去一遍好不好？”那时候他就知道，她心里有多不舍，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走到老磨坊门口，沈飞停下脚步。磨房的木门还是老样子，上面的铜环已经被磨得发亮，门楣上挂着的玉米串和红辣椒，在晨光里泛着温暖的颜色。磨房里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是王爷爷在推石碾子，准备磨新收的麦子。
“王爷爷，我们来拍点照片，”林田田推开木门，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不会打扰您吧？”
“不打扰，不打扰，”王爷爷停下手里的活，笑着说，“你们随便拍，这老磨坊啊，也该多留些照片了，以后说不定就看不到了。”
沈飞走进磨房，拿起相机开始调试。磨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麦香，混合着木头的陈旧气息，格外让人安心。石碾子在磨盘上慢慢转动，磨盘里的麦粒被碾成细细的面粉，顺着磨盘的缝隙往下掉。墙上挂着的旧草帽、角落里堆着的麻袋、屋梁上悬着的油灯，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年代感，像一幅静止的老画。
“田田，你站在石碾子旁边，”沈飞调整好相机参数，对着林田田说，“我给你拍张照片，光线刚好。”
林田田点点头，走到石碾子旁边，轻轻扶着碾杆。阳光透过磨房的窗户落在她身上，把浅紫色的连衣裙染成了淡粉色，发梢沾着的细碎光斑，像撒了把星星。她对着镜头笑了笑，却没了往日的灿烂，眼底藏着淡淡的不舍。
沈飞按下快门，心里却有点发酸。他知道，这可能是他在清溪村给她拍的最后一组照片了，每一张都要拍得好一点，再好一点，让她能多留些回忆。
“沈飞，你也来拍几张，”林田田走到他身边，接过相机，“我给你拍，你站在磨盘旁边，这样能把石碾子也拍进去。”
沈飞点点头，走到磨盘旁边。林田田举起相机，认真地调整着角度，手指却在微微发抖。她怕自己拍得不好，怕以后想他的时候，连一张好看的照片都没有；更怕这张照片拍好后，他们就要很快分开了。
“笑一笑，”林田田的声音有点发紧，“对，就这样，很好。”
“咔嚓”一声，快门轻响。沈飞看着她放下相机时泛红的眼眶，赶紧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别难过，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再来这里拍照片，好不好？”
林田田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还是小声说：“好，我等你。”
王爷爷看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推石碾子，磨房里的“吱呀”声，像是在为他们的不舍伴奏。大黄趴在门口，把头埋在前爪里，一动不动，像是也知道他们要分开了。
两人在磨房里待了很久，拍了很多照片——有林田田扶着碾杆的样子，有沈飞站在磨盘旁的样子，有他们一起看着石碾子的样子，还有磨房里的各种老物件。每一张照片都充满了回忆，每一个瞬间都让他们觉得珍贵。
“我们去磨房后面的小山坡拍吧，”林田田擦干眼泪，拉着沈飞的手往磨房后面走，“那里能看到整个磨房的屋顶，拍出来很好看。”
沈飞点点头，跟着她往小山坡走。小山坡上长满了青草，还开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风一吹，花草轻轻晃动，带着淡淡的清香。站在山坡上往下看，老磨坊的屋顶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周围的稻田绿油油的，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你看，这里拍磨房最好看，”林田田指着磨房的方向，“我小时候总来这里玩，每次看到磨房的屋顶，就知道该回家吃饭了。”
沈飞举起相机，对着磨房的方向按下快门。照片里的磨房安静地立在稻田中间，周围的花草在风里晃动，阳光洒在屋顶上，温暖又安静。他把相机递给林田田：“你看，很好看。”
林田田接过相机，看着照片里的磨房，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真心的笑意：“真的很好看，以后我想磨房了，就看看这张照片。”
两人坐在山坡上，并肩看着远处的磨房，谁都没说话。风里带着青草的清香，还有远处稻田的气息，安静又温柔。大黄趴在他们身边，把头枕在沈飞的腿上，尾巴轻轻晃着，像是在安慰他们。
“沈飞，”林田田突然说，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沈飞，“这个给你。”
沈飞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画满了画——有他们第一次相遇的田埂，有水库边的小亭子，有后山的日出，有荷塘里的荷花，还有老磨坊的石碾子。每一幅画下面都写着一行小字：
“田埂初遇，你举着相机问我路，阳光落在你身上，很好看。”
“水库边的意外，你拉着我的手，掌心很暖，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后山日出，你没说出口的话，我都懂，我也喜欢你。”
“荷塘采莲，莲蓬很甜，风很温柔，可是我不想你走。”
“老磨坊的石碾子，吱呀吱呀转，像在说‘不要分开’，我等你回来。”
沈飞看着笔记本里的画和字，眼眶突然发热。他抬头看向林田田，她的眼睛红红的，却还是笑着说：“这个笔记本你带在身边，想我的时候，就看看里面的画，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我很喜欢，”沈飞紧紧攥着笔记本，声音有些发紧，“田田，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美好的回忆。”
“不客气，”林田田笑着说，“这些都是我们一起的回忆，你应该带走。”
两人坐在山坡上，又待了很久。直到太阳升到头顶，雾完全散了，才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走在下山的路上，林田田突然想起什么，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沈飞：“这里面是我给你装的麦子，是今天王爷爷刚磨的新麦，你带回去，煮点麦仁粥喝，就像在清溪村一样。”
沈飞接过布包，里面的麦子还带着温度，淡淡的麦香飘进鼻子里，让他心里满满的都是不舍。“田田，”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等摄影展结束，我一定第一时间回来，带你去城市玩，带你去看电影，去吃汉堡，去看我的摄影展，好不好？”
“好，”林田田点点头，眼睛里泛着淡淡的水汽，却还是笑着说，“我等你，我会在这里好好等你回来。”
两人手牵着手往家走，大黄跟在他们身边，偶尔跑到前面，又很快跑回来，像是在为他们引路。路上的村民们看到他们，都笑着打招呼，却没人再打趣他们，像是也看出了他们的不舍。
回到林田田家里时，她的妈妈已经做好了午饭，桌子上摆满了好吃的——有炒青菜、番茄炒蛋、炖鸡肉，还有林田田最喜欢的糖醋鱼。看到他们回来，林田田的妈妈赶紧迎上来：“逛了一上午，肯定累了吧？快洗手吃饭，下午还要收拾东西呢。”
沈飞点点头，心里却有点难受。他知道，下午收拾好东西，明天就要走了，就要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离开他喜欢的女孩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还是有点沉闷。林田田的爸爸看了看他们，放下筷子说：“沈飞，你要是在城市里想田田了，就给她打电话，或者发消息，我们家有电话，田田也有手机，随时都能联系。”
“嗯，我知道，”沈飞点点头，给林田田夹了块糖醋鱼，“快吃吧，糖醋鱼要凉了。”
林田田接过鱼，小声说：“沈飞，下午我帮你收拾东西吧，你的相机和衣服，我帮你叠好。”
“好，”沈飞点点头，心里暖暖的，“谢谢你，田田。”
吃完饭，沈飞和林田田一起回到民宿，收拾东西。林田田帮他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行李箱里；沈飞则把相机里的照片导进电脑里，又把相机和镜头小心翼翼地放进相机包。
“这个笔记本你要放好，别弄丢了，”林田田把画满画的笔记本放进沈飞的背包里，“想我的时候，就看看里面的画。”
“我会的，”沈飞点点头，把林田田给他的麦子和莲子也放进背包里，“这些我也会好好保存，就像保存我们的回忆一样。”
两人收拾完东西，坐在民宿的院子里，并肩看着远处的稻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却没让气氛变得轻松。大黄趴在他们脚边，尾巴轻轻晃着，偶尔用脑袋蹭蹭他们的手心。
“沈飞，”林田田突然说，“明天我去送你好不好？我想看着你上车。”
“好，”沈飞点点头，声音有些发紧，“我也想让你送我，想多看你一会儿。”
“嗯，”林田田点点头，靠在沈飞的肩膀上，“明天我早点起，给你做你爱吃的槐花糕，你路上吃。”
“好，”沈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田田，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想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我会的，”林田田点点头，眼睛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沈飞，我真的不想你走。”
沈飞紧紧抱住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他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很快就会回来的。”
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了淡淡的橘色。民宿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压抑的哭声。大黄趴在他们身边，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也在为他们难过。
沈飞知道，明天的分别会很痛苦，但是他也知道，他们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等他处理好城市里的事，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来，回到清溪村，回到他喜欢的女孩身边，继续他们的故事，继续他们的回忆。
他紧紧抱着林田田，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回来，一定要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再也不让她难过，再也不让她孤单。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不会就这么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