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主听着那阴冷的声音,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二十年前那个雨夜。
家主选拔的最后一场,祠堂里只剩下他和黄老二。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晃,映着弟弟那双从小就比别人沉几分的眼睛。
他们本是嫡亲的兄弟,一起开蒙,一起练功,一起接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脏活累活。
他一直觉得,老二只是性子孤拐些,心思深些,血脉总归是连着的。
直到他在自己碗里尝出“离魂散”的涩味,直到他踏出院门时触发七杀阵的阴风,直到他亲眼看见黄柠脖子上那圈青紫的指痕——而老二就站在暗处,手里捏着半截捆仙索。
他没把弟弟逐出黄家,只将他禁足在院子里思过。
周围布下阵法,不让黄老二离开半步。
真正让他彻底寒心的,是三年后。
他想着,三年了,或许老二会有一丝悔改。
却不想在他的院子里,翻出那本用人皮装帧、用血做墨书写的《阴煞炼魂录》。
书页间还夹着几缕未干透的胎发。
那时他已是家主。
他当着全族的面,亲手断了老二一条腿的经脉,将人扔出山门。
“从今往后,”他记得自己声音冷得像冰,“你生死由命!与黄家再无瓜葛!”
思绪回到现在。
病床上,黄家主盯着那双浑浊的眼,一字一顿,“黄老二,我说过,黄家就算没落成泥,离开公会,也绝不沾你那些脏心烂肺的邪术!”
“伤天害理的事,黄家子孙,死也不做!”
“咯咯咯咯!”黄老二喉咙里滚出一串夜枭似的笑,佝偻的身子往前倾,几乎贴上黄家主的脸,“我的好大哥,你以为,你还有时间跟我讲这些大道理?”
他枯树皮般的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竟凝出一抹妖异的粉光。
那光刚开始只有黄豆大小,随即如滴入清水的血珠般晕开膨胀,转眼化作巴掌大的光团。
光团中心,数十条暗红色的细线如活虫般蠕动纠缠,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就像死了数日、浑身爬满蛆虫的老鼠。
它甫一成形,便像嗅到什么极品美味一般,猛地一颤,直扑黄家主面门!
“砰!”
一道薄如蝉翼的金色光幕忽地自黄家主胸前浮现!
粉红光团撞上光幕,如同鸡蛋砸上铁板,瞬间炸开成漫天腥臭的粉雾,又被金光灼得滋滋作响,霎时没了大半。
黄老二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病房角落里,宁瑶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那里,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金色符印,正缓缓消散成光点。
“你的邪术,”她抬眼,目光落在黄老二扭曲的脸上,“练了二十年,就练出这么个玩意儿?”
黄老二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
他猛地扭过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瞪向病房角落。
宁瑶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半边身子被窗外的阳光照得发亮,半边浸在阴影中。
她右手食中二指间,一枚铜钱大小的金色符印正由实转虚,碎成细雪般的光点,自指缝无声飘落。
“你!”黄老二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音,“你不是已经出去了?!”
宁瑶笑了,笑得猖狂:“真以为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骗得过我?”
进门后,宁瑶的确没有注意到藏在墙角的黄老二。
只是那斗篷人实在太弱了,这么一只弱鸡,实在不可能在不惊动她留下的禁制后,还布下能够隔绝与外面联系的阵法。
也就是那时,她终于察觉到了墙角的不对劲。
为此,她特地演了那么一出,这才把蹲在墙角的人逼了出来。
不过这些弯弯绕绕的,她又怎会告诉眼前这个丑鬼?
宁瑶往前走了两步,鞋底碾过地上粉雾灼剩的粘腻灰烬,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在病床前三步处停住,她抬眸。
目光从黄老二那张枯树皮似的脸,滑向他掌心那团缩减了一半的粉色光团。
“采阴补阳,饲鬼炼魂。”她嗓音平直,听不出起伏,却字字清晰,“取未足月的死胎胎发为引,聚怨养煞。”
黄老二浑身剧震。
“可惜。”宁瑶垂睫扫了眼地上未散尽的青烟,“你心太急,火候差得远。这团‘胭脂煞’里,怨气驳杂不堪,至少掺了三个不同时辰的死胎头发,互相冲克,威力……”
她顿了顿,抬眼时目光里带着嘲笑:“还不如一个屁。”
黄老二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咳咳咳!咳咳咳!”
病床上,黄家主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
一半是真呛着,另一半是实在没想到会从宁瑶嘴里听见这么句话。
宁瑶侧眸瞥他一眼,见人没事,便又将视线转回黄老二身上。
她往前又迈了半步。
阳光正好照清她的另半边脸,那双眼里没什么情绪,却让黄老二后颈寒毛倒竖。
黄老二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抠出血痕。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在阴沟里打滚,在尸堆里刨食,用尽一切肮脏手段,才炼成这手“胭脂煞”!
而现在!
这黄毛丫头竟敢说……说它还不如一个屁?!
“你!”
他喉咙里滚野兽般的低吼,浑浊的眼珠爬满血丝,“你!找!死——!!!”
最后一个字炸开的瞬间——
他枯爪般的右手猛然抬起!
五指狠狠一抓,地上那些尚未散尽的灰烬竟再次回到了光团身上。
旋即,那光团又化作一柄三尺长的刀刃。
刀身表面密密麻麻爬满了孩童的脸,每一张都在无声哭嚎!
“去!!!”
雾刃破空刺出!
直指宁瑶心口!
雾刃破空,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宁瑶甚至没动。
她只是略抬了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下一秒,八道金光自地面窜出,拦在雾刃前方。
宁瑶单手结印,厉呵一声:“破!”
“滋!!!”
雾刃撞上八道金光,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那些孩童的面孔瞬间扭曲,发出尖锐的啸叫声,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
“聒噪!”
宁瑶再次抬手,几缕金光瞬间缠绕住那把粉色的刀刃。
咔嚓!
刀刃上的裂痕如蛛网般,顷刻间,散作灰烬。
但这次,宁瑶没再给他还手的机会。
? ?明天或者后天结束这个故事!
? 下一个故事跟监控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