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夏晚星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别院,带着那本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账册,前往师父留下的隐秘联络点。苏清鸢站在窗前,看着她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心中稍安。原册转移,她脑中的备份便是最安全的武器。接下来,是该应对眼前的麻烦了。
果然,上午九点刚过,苏清鸢就接到了二哥苏明哲的电话,语气压抑着怒火:“清鸢,医院评审委员会今天上午要开会讨论王主任的抢救报告和职称晋升问题。林副主任那边提交的材料,把你摘得干干净净,还暗指你添乱!陈院长想听听你的说法,你要不要……过来一趟?” 他话里带着试探,显然还记得她昨晚“示弱”的态度。
苏清鸢握着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时机到了。示弱,是为了让对手放松警惕,但绝不是任人宰割。该亮出爪子的时候,绝不能犹豫。
“二哥,我过去。”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电话那头的苏明哲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转变这么快:“清鸢,你确定?会上可能会有争执,我怕你……”
“没关系,二哥。”苏清鸢打断他,语气轻柔却坚定,“我只是去说明情况,不会吵架的。有些事,总要讲清楚,对吗?”
苏明哲沉默片刻,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语气凝重起来:“好,我等你。路上小心。”
一小时后,苏清鸢在苏明哲的陪同下,走进了市一院行政楼那间气氛严肃的会议室。椭圆形的长桌旁,坐着院长陈教授、几位副院长、科室主任以及评审委员会的专家,林副主任也在座,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看到苏清鸢进来,眼神闪过一丝不屑和得意。
苏清鸢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浅色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未施粉黛,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怯意,完全是一副不谙世事、误入大人世界的学生模样。她乖巧地跟在苏明哲身后,在指定的位置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
陈院长清了清嗓子,目光复杂地看了苏清鸢一眼,开口道:“今天临时召开评审会,主要是讨论心内科王主任抢救成功的病例报告,以及相关人员的职称晋升问题。林副主任提交的报告,大家都看过了。苏清鸢同学也来了,关于当时的情况,你有什么要补充说明的吗?” 他的语气还算客气,但显然对苏清鸢不抱太大希望,一个高中生,能说出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清鸢身上。林副主任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讥讽的笑容,等着看这个“乡下丫头”出丑。
苏清鸢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细弱但清晰:“陈院长,各位老师,我……我没什么要补充的。林叔叔是专家,他的报告肯定是对的。”
她这话一出,不仅林副主任愣住了,连苏明哲和陈院长都皱起了眉头。这就认输了?这不像清鸢的性格啊!苏明哲更是急得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下。
林副主任反应过来,脸上得意更盛,假惺惺地说:“清鸢同学还是很懂事的嘛!当时情况危急,年轻人有救人的心是好的,但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胡乱插手确实容易帮倒忙啊!这次也算是个教训……”
“不过……”苏清鸢忽然打断他,声音依旧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我昨天回去后,因为害怕,就把当时手机随手拍的一段视频……就是王爷爷当时好像不行了,我吓坏了手抖拍的……给我一个学计算机的表哥看了。他说……他说视频里的时间和人物,好像……好像和林叔叔报告里写的不太一样?”
她说着,怯生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普通的U盘,放在桌子上,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看着陈院长:“院长伯伯,我表哥说视频不能乱改,改了会有记录……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就是……就是觉得,可能……可能林叔叔太忙了,记错了时间?”
一瞬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视频?!她当时竟然拍了视频?!还找人看了?发现了时间不符?!
林副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慌!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看似懦弱的小丫头,竟然留了这么一手!还说什么“表哥”、“手抖拍的”,这分明是早有准备!
苏明哲猛地看向妹妹,眼中爆发出惊喜和不可思议的光芒!他瞬间明白了!清鸢根本不是来认输的,她是来……砸场子的!而且用的是最狠、最直接的方式——证据!
陈院长的脸色也变得极其严肃,他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U盘,又看向脸色惨白的林副主任,最后目光落在看似无辜又忐忑的苏清鸢身上,沉声道:“把U盘拿过来。”
秘书立刻上前取走U盘,连接会议室的投影仪。巨大的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有些晃动、但画面清晰的手机视频——
视频里,正是王主任病发倒地的混乱场景!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医生护士慌乱无措、刘医生准备注射肾上腺素无效时,是苏清鸢冲上前,用精准利落的手法点穴、下针!紧接着,是她冷静地指挥用药,以及王主任在她的救治下恢复心跳的全过程!时间戳清晰地显示,整个过程发生在下午3点15分到3点28分之间!而林副主任的报告里,却将关键抢救时间模糊处理,并将主要功劳归给了后来才赶到、进行了常规后续处理的自己!
铁证如山!画面清晰,声音虽然嘈杂但关键对话可辨,时间戳无法篡改!
视频播放完毕,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用震惊、鄙夷、甚至后怕的目光看向面如死灰的林副主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抢功了,这是赤裸裸的学术不端和人格污点!
“林副主任!请你解释一下!”陈院长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医院差点因为这份虚假报告闹出大笑话,甚至可能影响职称评审的公正性!
“我……我……”林副主任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可能是……是我记错了时间……当时太混乱了……”
“记错了?”苏明哲冷笑一声,站起身,目光如刀,“报告里连清鸢的参与都只字未提,这也是记错了?林副主任,你这记性,恐怕不适合再担任临床和教学任务了吧?”
其他评审专家也纷纷摇头,议论纷纷,看向林副主任的眼神充满了不齿。
林副主任彻底崩溃了,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直流,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完了。
“苏清鸢同学,”陈院长深吸一口气,看向苏清鸢,眼神复杂,有愧疚,有赞赏,更有深深的探究,“感谢你提供了关键证据,避免了医院做出错误的判断。你的冷静和……医术,令人惊叹。关于这次抢救,医院会给你一个公正的交代。”
苏清鸢低下头,小声道:“谢谢院长,我只是……不想王爷爷白受罪,也不想……不想被人冤枉。”她适时地表现出委屈和后怕,更加赢得了在场不少人的同情。
会议草草结束,林副主任被带走调查。苏清鸢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跟着苏明哲离开了会议室。
一走出行政楼,苏明哲就忍不住激动地低声道:“清鸢!你太厉害了!什么时候拍的视频?我怎么不知道?”
苏清鸢脸上怯懦的表情瞬间消失,恢复平静:“二哥,进去之前,我让晚星用微型摄像头拍的,以防万一。”她当然不会说是自己早就计划好的。夏晚星这个“工具人”用得恰到好处。
苏明哲看着她瞬间变脸,心中骇然,这才彻底明白,妹妹之前的“示弱”完全是策略!这份心机和手段……他看着苏清鸢冷静的侧脸,第一次感到这个失散多年的妹妹,陌生得让他心惊,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接下来,医院肯定会给你表彰,甚至……可能会有媒体来找你。”苏明哲提醒道,带着担忧。清鸢一旦曝光,会更危险。
“我知道。”苏清鸢眼神冰冷,“表彰可以接,但采访一律推掉,就说我受惊吓需要静养。二哥,你要帮我挡住。”她现在需要的是低调和时间,而不是虚名。
“我明白。”苏明哲重重点头。
正如所料,当天下午,医院内部就通报了对林副主任的处理决定,并高度赞扬了苏清鸢“见义勇为、医术精湛”(官方定性为祖传手法+急中生智)。消息在小范围内传开,引起了不小震动。“神秘少女用针灸救活心内科权威”的传闻不胫而走,但都被苏家以“需要静养”为由挡了回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傍晚,苏清鸢接到了IMSA张秘书长打来的电话,这次,她的语气更加热情甚至带着一丝恭敬:
“苏小姐,哦不,或许该称呼您‘灵’医生了?”张秘书长笑着说,“医院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您再次证明了非凡的医术。协会几位核心理事观看了……嗯,部分流传出的视频片段,对您的手法极为推崇。我们正式向您发出邀请,希望您能加入我们的专家库,并考虑在下一届全球医学峰会上做一个关于古法急救的专题报告。这将是向世界展示东方医学魅力的绝佳机会!”
IMSA的邀请升级了!从特别委员会到了专家库和全球峰会报告!这背后,显然有医院事件发酵和M国那边消息传回的双重影响。
苏清鸢握着电话,心思在想。全球曝光?风险极大!但也是接触更高层面、获取“零号”网络信息的绝佳跳板!不能一口回绝。
“张秘书长,您太抬爱了。”苏清鸢用受宠若惊的语气回答,“我只是个学生,偶然用了点土法子,登不上那么大的台面。而且我现在……有点害怕,想安静一段时间。报告的事……能不能让我考虑一下?”
她再次“示弱”,以退为进,既保留了机会,又争取了时间。
张秘书长似乎早有预料,笑道:“理解,理解。协会尊重您的意愿。邀请长期有效,您随时可以联系我们。另外,协会数据库的高级权限已经为您开放,里面有一些关于……罕见神经毒素和历史档案的绝密资料,或许对您有所帮助。” 她再次抛出了诱饵。
罕见神经毒素!历史档案!IMSA果然藏着关键信息!
“谢谢秘书长,我会认真考虑的。”苏清鸢挂断电话,眼神锐利。IMSA的数据库,必须尽快深入探查!
就在这时,她的加密手机震动,一条新信息涌入,来自那个神秘号码,内容让苏清鸢瞳孔骤缩:
“林副主任妻弟账户,今晨收到境外不明巨额汇款,来源与‘零号’网络有关联。抢功事件系试探兼灭口前奏。顾家已知视频存在,判断你已警觉。‘清道夫’行动升级,预计24小时内对你或苏明哲采取极端措施。M国大使馆发出秘密邀请,愿提供政治庇护,条件是交出‘钥匙’原型体相关信息。速决。”
信息量爆炸!林副主任果然是被收买的棋子,而且与“零号”直接相关!顾家要狗急跳墙了!M国也露出了真实目的——他们想要“钥匙”!
极端措施?24小时内?苏清鸢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顾家和她背后的黑手,已经失去了耐心!
她必须立刻行动!不能再等了!
她看向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示弱阶段结束,反击,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