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以自身为阵眼,强行接引八方地脉,暂时稳住了“归墟之眼”的暴动。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是权宜之计,如同用一张脆弱的网兜住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新的封印远未完善,甚至可以说只是一个粗糙的能量压制框架,其根基完全依赖于苏清鸢的个人修为和对地脉的掌控,以及“地心”这件核心之物的稳定。一旦苏清鸢状态下滑,或者“地心”出现意外,又或者“归墟之眼”内部积蓄的力量再次突破某个临界点,封印随时可能再次崩溃。
更重要的是,那缺失的数块“封界石”,是“九星镇封大阵”不可或缺的组件。没有它们,封印结构就存在巨大的漏洞和弱点,无法真正隔绝“湮灭”之力的渗透,也无法从根本上削弱“归墟之眼”的本源。而且,根据建木最后的意念传承,苏清鸢得知,那被“摆渡人”和“湮灭之瞳”夺走、甚至可能已经流落他处的“封界石”残片,并不仅仅是钥匙,它们本身也蕴含着部分封印的力量,如果被敌人以邪法彻底污染或逆转利用,甚至可能变成攻击封印的武器,加速“归墟之眼”的开启。
因此,当务之急,是在新的封印勉强维持期间,尽快找到并收回所有流落在外的“封界石”残片,同时尽可能提升苏清鸢自身对“地灵”传承的掌握,并寻找彻底解决“归墟之眼”隐患的最终方法。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更需要安全的、不受打扰的环境。
苏清鸢在灵液湖畔调息了半日,初步巩固了暴涨的修为,并熟悉了脑海中庞大的传承信息和对“地心”的初步操控。之后,她与陆时衍等人商议,决定暂时离开这片地下空间,返回地面,与“特事办”取得联系,整合资源,从长计议。
离开之前,苏清鸢做了几件事。
第一,她利用“地心”和自身对地脉的掌控,结合建木消散后残留的部分灵性,在灵液湖周围布下了一个小型的、以隐匿和防护为主的复合阵法。此阵可最大限度地屏蔽此地能量波动,防止被外界探测,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挡误入此地的生物或心怀叵测之徒。那几块被初步净化的“封界石”残片,也被她暂时留在此地,借助灵液湖的生机和地脉之气继续温养修复。
第二,她将部分关于“湮灭之瞳”、“摆渡人”以及“封界石”的关键信息,通过一种建木传承中记载的、极为隐秘的意念烙印方式,刻录在几块特制的玉简中,交给了顾博士和“影”,嘱托他们务必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将信息传递给钟主任和“婆婆”。同时,她也让顾博士记录下此地的基本情况,作为“特事办”的绝密档案。
第三,她以“地心”为媒介,尝试感应其他“封界石”残片可能存在的方向。由于距离、干扰以及残片可能被封印或污染等因素,感应非常模糊,只能大致判断出,至少有两到三块残片,分散在华夏境内不同的方向,似乎都与重要的地脉节点或古老遗迹有关。还有一块残片的感应极其微弱且混乱,似乎位于遥远的海外。而“摆渡人”手中那块被污染的残片,在仪式被打断后,感应就彻底消失了,要么被对方用特殊手段屏蔽,要么已经转移。
做完这些,苏清鸢不再耽搁,带着众人,沿着暗河和隧道原路返回。由于“归墟之眼”被暂时镇压,戈壁上的邪恶能量泄露大为减少,那些被侵蚀变异的怪物也失去了持续的能量补充,变得萎靡甚至退散。他们很顺利地返回了竖井下方。
但竖井上方,依然被那只恐怖的怪物残骸和塌陷的岩石堵得严严实实。强行挖掘不仅耗时耗力,还可能引发新的塌方,惊动可能还在附近搜寻的敌人。
“从其他地方找出路。”苏清鸢果断决定。她再次沟通“地心”,感知这片区域的地脉走向和地下结构。很快,她发现在溶洞的另一侧,有一条极其隐蔽的、几乎被钟乳石完全掩盖的、通往更深地下的狭窄缝隙,缝隙深处,有微弱的气流和地下水的流动声,似乎连接着更广阔的地下河系统。
“走这里。”苏清鸢带领众人,钻入那条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缝隙内潮湿阴冷,但并无危险生物。他们艰难前行了数小时,缝隙逐渐变宽,最终汇入了一条奔腾不息的地下暗河。
暗河不知流向何方,但水流湍急,冰冷刺骨。幸运的是,他们在河边发现了几艘不知何年何月遗留下来的、简陋的木筏和皮筏,虽然破旧,但经过简单修补,勉强可用。
于是,一行人乘上木筏,沿着暗河顺流而下。暗河在地下溶洞中千回百转,不知前路。苏清鸢依靠对地脉的感应,指引着方向。不知漂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天光,并传来了隆隆的水声。
是地下河的出口!众人精神大振。
木筏冲出一段狭窄的水道,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竟然出现在了一片群山环绕的、人迹罕至的山谷之中!暗河在此化作一道瀑布,注入下方一个深潭。四周林木茂密,鸟语花香,空气清新,与“死亡之海”戈壁的荒凉死寂判若两个世界。
“这是……昆仑余脉?”顾博士辨认着周围的山势和植被,有些不确定。
苏清鸢感应了一下地脉,点了点头:“应该是。我们被地下河带出了很远。这里地脉平稳,生机盎然,是个安全的落脚点。”
众人弃筏登岸,找到一处干燥的山洞暂时休整。苏清鸢尝试用“地心”和传承中的方法,进行远距离的意念传讯,联系钟主任和“婆婆”。或许是距离太远,又或许是传承初得不够熟练,讯息传递得断断续续,只能勉强传达出“已脱险”、“在昆仑余脉”、“寻找封界石”、“请求支援”等几个关键信息。
做完这一切,苏清鸢也几乎耗尽了心神,靠在陆时衍怀中沉沉睡去。这一次的西北之行,从遭遇“摆渡人”、破坏血祭、获得残片、接受传承、镇压“归墟之眼”再到艰难脱险,整个过程惊心动魄,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和精神。
陆时衍抱着她,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蹙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颊,心中充满了怜惜和坚定。他知道,从她接受“地心”传承的那一刻起,她就背负上了更加沉重、也更为神圣的使命。而他,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守护她,支持她,陪她走下去。
数日后,就在苏清鸢一行人利用山谷中的资源艰难维持,等待“特事办”或“婆婆”的回应时,一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行动迅捷无声的小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山谷外围。他们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服,手持最先进的单兵装备,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领头的一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特事办”的王牌之一,代号“夜枭”。他手中拿着一个不断闪烁的定位信号接收器,屏幕上,一个微弱的、带着特殊加密标识的光点,正与山谷中苏清鸢他们的临时营地位置重合。
“夜枭小队,已抵达目标区域外围。发现疑似苏清鸢小组活动痕迹。未发现敌对目标。请指示。”夜枭对着加密通讯器低声道。
通讯器中传来钟主任沉稳的声音:“确认目标安全。接触,但注意方式,不要惊扰。苏清鸢小姐身份特殊,她现在是我们解决‘归墟之眼’问题的关键。另外,最高层有令,关于苏清鸢小姐在西北的一切行动和相关信息,列为最高机密,严禁外泄。同时,启动‘补天计划’前期筹备,目标:协助苏清鸢小姐,寻回所有流散的‘封界石’,并研究彻底解决‘归墟之眼’的可行方案。夜枭,你小队暂时编入苏小姐麾下,听从调遣,务必保证她的绝对安全。”
“夜枭明白。”夜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迅速恢复冷峻。最高机密?“补天计划”?看来,这位苏家大小姐身上隐藏的秘密和肩负的责任,比他想象的还要重大。
他打了个手势,小队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散开,向着山谷内的临时营地潜行而去。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S市,苏家主宅。
苏明远、方静婉和苏老太爷,刚刚通过“特事办”的加密渠道,收到了苏清鸢“已脱险,目前安全,正在执行特殊任务,归期未定”的简短消息。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足以让提心吊胆多日的苏家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方静婉抹着眼泪,又哭又笑。
苏明远也重重地坐回沙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苏老太爷拄着拐杖,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鸢鸢这孩子……注定是不平凡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让她无论走多远,都有一个能回来的地方。”
他顿了顿,对苏明远道:“明远,集团那边,和陆家的合作要加快。鸢鸢需要的资源和支持,苏家必须全力保障。另外,以苏家和‘晨曦基金’的名义,加大对西北地区,尤其是贫困和受灾地区的慈善投入。鸢鸢在那里经历了生死,我们苏家,也要为那片土地做点什么。”
“是,爸,我明白。”苏明远郑重点头。
而网络上,关于西北“死亡之海”区域“异常地质活动”的消息,在喧嚣了几日后,也渐渐被新的热点所取代。官方发布了相对“科学”的解释,称是“地下天然气泄漏引发的小规模爆炸和地质沉降”,并公布了一些经过处理的、看起来像是“事故现场”的图片和视频,成功引导了舆论。
至于“女武神”、“超能力”、“神秘古文明遗迹”等更加耸人听闻的猜测,则在“特事办”和“织网”的联合引导与管控下,逐渐沉入互联网的信息海洋底部,只在少数铁杆爱好者和阴谋论者的小圈子里,作为都市传说流传。
“暖阳”的百亿捐款,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和后续的“诈捐门”风波后,也逐渐淡出公众视野的中心。只有“晨曦基金”持续、高效、透明的慈善运作,以及不断传出的救助成功的案例,还在默默积累着“暖阳”和苏清鸢的正面声望。很多人开始好奇,“暖阳”究竟是谁?他(她)为何如此慷慨?与苏清鸢又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这些疑问,在官方有意无意的信息管控下,暂时不会有明确的答案。
一切,似乎都暂时恢复了平静。苏清鸢引发的舆论风暴,仿佛已经过去。
但只有真正身处漩涡中心的人才知道,平静的海面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寻找“封界石”的征程刚刚开始,“湮灭之瞳”和“摆渡人”绝不会善罢甘休,隐藏在暗处的“牧羊人”依旧在窥伺,而“归墟之眼”这个巨大的隐患,更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风暴,只是暂歇。
而苏清鸢,在经历了生死考验和传承加身后,也即将以全新的姿态,踏上一条更加波澜壮阔、也更为凶险莫测的守护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