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风镇之行
寅时的青石村还沉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有村口燃起的几支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投下跳跃的光影。
林逸背着简陋的行囊站在村口，粗布衣内衬里藏着豆包——这是村长的建议，在外行走时，最好别让宝物太显眼。他能感觉到豆包紧贴胸口传来的轻微震动，那是系统自检的节奏。
石勇带着五名猎手已经整装待发，每人都背着鼓鼓的兽皮包裹，那是村里积攒了半年的货物：风干的凶兽肉、处理好的毛皮、一些罕见的草药。
“都检查好武器。”石勇沉声道，“黑雾森林到黑风镇虽只有五十里，但这段路从来不太平。尤其是‘鬼哭涧’，最近传言有影狼群出没。”
影狼，二级凶兽，单体实力只相当于武者高阶，但向来成群活动，少则十余头，多则上百。对这支只有一名武徒带领的队伍来说，是极大的威胁。
“石队长，这次怎么走？”一个脸上带疤的猎人问。
“走老路，绕开鬼哭涧。”石勇展开兽皮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多走十里，但安全。林逸兄弟第一次出远门，稳妥为上。”
林逸凑近看去，地图绘制粗糙，但基本地貌清晰。青石村位于黑雾森林边缘，往东是连绵山脉，往南经过五十里山路才能到达黑风镇。地图上用红叉标出了几处危险区域。
“豆包，扫描地图，建立地形模型。”林逸低声说。
胸口传来轻微震动表示收到指令。豆包无法直接扫描，但通过林逸的眼睛看到地图后，迅速在内部数据库中构建了三维模型。
“路线分析完成。”豆包用只有林逸能听到的微声报告，“绕道路线比直线距离多出23%，预计增加两小时行程。但直线路径经过三处高危区域，遭遇凶兽概率超过70%。”
“明白。”
队伍在晨雾中出发。石勇走在最前，林逸被安排在队伍中间——这是最安全的位置。两个年轻猎手殿后，他们都是武者高阶，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离开青石村的范围后，森林变得更加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叶隙洒下。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气息，偶尔夹杂着奇异的花香。
“注意脚下。”石勇提醒道，“这片区域有‘缠藤草’，被缠住很麻烦。”
话音刚落，队伍左侧传来一声惊呼。一个年轻猎手的脚踝被突然从地面窜出的墨绿色藤蔓缠住，那藤蔓如有生命般迅速向上蔓延！
“别动！”石勇喝道，拔出腰间短刀。刀锋上泛起淡淡青光——那是武徒境灵气外放的标志。
一刀斩下，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暗红色的汁液，散发刺鼻气味。剩下的半截藤蔓如受伤的蛇般缩回地下。
“多谢队长！”年轻猎手心有余悸。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
林逸看得心惊。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都可能致命。
“豆包，分析刚才的藤蔓。”
“植物特征：快速反应型捕食植物。运动机制推测为液压驱动，反应时间0.3秒。汁液含有神经毒素成分。建议：避免进入其感知范围，或提前使用高热或强酸破坏。”
“你能检测到它们吗？”
“通过微振动感知和热源扫描，可探测地下活动的植物根系。但当前能量储备不足，无法持续开启全范围扫描。”
林逸点头。豆包虽强，但限制也很多。
队伍又行进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深涧。涧宽十余丈，深不见底，只有一座简陋的藤木吊桥连接两岸。山风呼啸过涧，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这就是“鬼哭涧”名字的由来。
“检查吊桥。”石勇示意。
两个猎手上前，仔细检查藤绳和木板。片刻后回报：“队长，桥没问题，但对面林子太静了，有点不对劲。”
石勇眯眼望向对岸。的确，连一声鸟鸣都听不见，这不正常。
“豆包，扫描对岸。”
林逸走到桥边，装作观察地形，让豆包能通过他的视角扫描。
“红外扫描显示：对岸树林中隐藏有七只温血生物，体长1.2-1.5米，呈半包围阵型。生物特征匹配度87%：犬科，群居，潜伏捕猎习性——符合‘影狼’描述。”
林逸心头一紧，低声对石勇说：“石队长，对岸有埋伏，七只，疑似影狼。”
石勇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林逸指了指眼睛：“我的...宝物能感知到生命迹象。”
石勇眼神一凝，没有多问，迅速做出决定：“准备战斗。张龙李虎，你们用弓箭远程压制。其他人结圆阵，保护货物和林逸兄弟。”
猎人们训练有素地展开阵型。两名弓手搭箭上弦，另外三人手持长矛和盾牌护住两侧。
“豆包，有没有战术建议？”
“影狼习性：首领指挥，协同攻击。建议优先击杀首领。根据热源分布，左前方第三只生物体温略高，心跳节奏不同，疑似头狼。它的攻击模式预测：先派两只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其余五只从两侧包抄...”
话音未落，对岸树林中蹿出两道黑影，直扑吊桥！
“放箭！”
两支箭矢破空而去。影狼速度极快，在空中诡异地扭身，竟躲过了箭矢！它们落在桥头，露出真容：通体灰黑，体型如小牛，眼泛绿光，獠牙外露。
“果然是影狼！”石勇握紧手中长刀，“不止两只，小心埋伏！”
正如豆包所料，又有五只影狼从两侧树林中冲出，呈扇形包围队伍。其中一只体型稍大，额前有一撮白毛，正是头狼。
“张龙李虎，射白额那只！其他人守好阵型！”
箭矢再发，头狼却极其狡猾，躲在其他狼身后。两只影狼同时扑向阵型左侧，爪子划过铁木盾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些畜生变聪明了！”持盾的猎人被震得后退半步。
林逸看着战局，大脑飞速运转。影狼的配合太默契，这样下去队伍迟早会被耗死。
“豆包，你能制造什么干扰吗？”
“可释放高频声波，扰乱犬科动物听觉。但需要精确控制方向，避免影响己方。能量消耗：每10秒1%。”
“做！先干扰头狼！”
豆包外壳在林逸衣内微微发热。一道人耳听不见但影狼能清晰感知的高频声波定向射向头狼。
头狼突然痛苦地甩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指挥节奏被打乱。其他影狼动作一滞，包围圈出现破绽。
“好机会！”石勇不愧是经验丰富的猎人，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立即抓住战机，“冲过去，先杀头狼！”
他率先冲出阵型，长刀携青光斩下。头狼勉强躲闪，前腿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其他猎人也趁机反攻。战局瞬间逆转。
五分钟后，七只影狼四死三逃。头狼的尸体躺在血泊中，额前白毛被鲜血染红。
“清理战场，取下狼牙和皮毛，小心别损坏晶核。”石勇喘着气吩咐，然后看向林逸，“刚才...是你的宝物出手了？”
林逸点头：“它用声波干扰了头狼。”
石勇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说：“继续赶路，此地不宜久留。”
队伍快速通过吊桥。过桥后，石勇亲自剖开头狼头颅，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灰色晶体。
“二级影狼晶核，值二十两银子。”他将晶核抛给林逸，“这是你应得的。”
林逸接过晶核，入手温润，内部似有灰色雾气流动。
“豆包，能吸收吗？”
“检测中...能量密度为下品灵石的35%，含风属性灵气。可吸收，但需要直接接触。”
林逸将晶核收入怀中，贴近豆包。几秒后，晶核变得黯淡，能量被吸收殆尽。
“能量储备：63%→65%。”豆包报告，“二级兽晶能量转换率低于灵石，且有属性杂质。”
无论如何，这是个好的开始。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顺利。午后时分，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梁，黑风镇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镇，外围是石砌城墙，目测有五六丈高。城门口人来人往，有商队、猎户、武者，服饰各异，甚至能看到几个身着锦衣、腰佩长剑的明显是世家子弟。
“终于到了。”石勇松口气，“进城后先去‘悦来客栈’，老地方。然后我带你去市集。”
黑风镇比林逸想象中繁华。街道由青石板铺就，两旁店铺林立，卖武器的、卖药材的、卖兽皮的，甚至还有专门收购“天材地宝”的店铺。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烤肉香、药材苦、牲口味、汗味。
行人中有普通人，也有武者——从他们行走的姿态和隐约散发的气息就能分辨。林逸甚至看到一个身着黑袍的中年人，行走时脚下尘土自动避开三寸，显然实力不俗。
“那是武师。”石勇低声说，“能在体表形成灵气护盾，尘不沾身。在黑风镇，武师已经是顶尖高手了。”
悦来客栈是栋两层木楼，门面普通，但里面人声鼎沸。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见到石勇就笑道：“石队长来了！房间还给您留着，老规矩？”
“老规矩。再给这位林逸兄弟开一间。”
安排好住处后，石勇带林逸来到镇东的市集。这里更加喧闹，摆摊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
“刚采的赤血参！疗伤圣药！”
“铁甲猪完整毛皮！只卖八十两！”
“祖传宝剑，削铁如泥！”
林逸看得眼花缭乱。豆包则通过他的眼睛不断扫描分析，建立商品数据库。
“石队长，哪里能卖东西换钱？”
“前面就是‘万宝阁’，镇上最大的收购行，价格还算公道。”石勇指向一栋三层阁楼，飞檐翘角，门面气派，“不过他们只收有价值的货物，普通兽皮可不入眼。”
万宝阁内比外面安静许多，柜台后坐着个山羊胡老者，正用放大镜仔细端详一块矿石。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卖什么？”
石勇将包裹放在柜台上：“三级凶兽材料，还有几株五十年份的药材。”
老者这才抬头，看见石勇，脸色稍缓：“是石队长啊，这次有什么好东西？”
他一件件检查货物，报出价格。石勇显然很熟悉行情，偶尔讨价还价几句，最终成交价是一百五十两银子。
“这位是？”老者看向林逸。
“我的朋友，林逸。林逸兄弟，这位是万宝阁的孙掌柜。”
孙掌柜打量林逸一番，目光在他那身粗布衣上停留片刻：“小兄弟有什么要出手的？”
林逸想了想，取出那枚已经能量耗尽的影狼晶核——外表看起来只是颜色暗淡，一般人察觉不到异常。
“二级影狼晶核，可惜灵气散失了大半。”孙掌柜接过看了看，“最多值五两银子。”
林逸正要答应，豆包突然在他脑中提示：“柜台内侧第三格，那块黑色矿石，内部有高能量反应。”
林逸顺着提示看去，那是块拳头大小、不起眼的黑色石头，表面粗糙，像是普通铁矿石。
“孙掌柜，那块黑石是什么？”
“嗯？”孙掌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那是‘黑铁矿’，常见的炼器材料。怎么，你有兴趣？”
“我能看看吗？”
孙掌柜无所谓地将黑石递过来。林逸入手瞬间，豆包立即报告：“检测到内部封存高纯度灵气，外部有天然屏蔽层。能量总量相当于三块下品灵石，纯度92%以上。这不是普通矿石，可能是‘灵髓石’胚胎。”
林逸心跳加速。灵髓石，村长提过，是比灵石更高阶的能量结晶，指甲大小就值千两！
但他表面不动声色：“这黑铁矿怎么卖？”
“你要的话，十两银子拿去。”孙掌柜显然没看出玄机。
林逸看向石勇：“石队长，能借我十两银子吗？回去后我一定还。”
石勇虽疑惑，还是点头：“孙掌柜，记我账上。”
交易完成，林逸将黑石小心收好。刚转身要走，门口突然传来喧哗声。
几个锦衣青年簇拥着一个华服公子走进来。那公子约莫二十岁，面如冠玉，手持折扇，腰间玉佩流光溢彩，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孙掌柜，本公子要的东西到了吗？”华服公子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
孙掌柜连忙起身，恭敬道：“周公子，您要的‘寒铁精’已经到了，正等您来验货呢。”
周公子？林逸注意到石勇脸色微变。
“周家的人？”林逸低声问。
“黑山郡三大家族之一，周家三公子周文轩。”石勇声音压得极低，“武徒巅峰，据说半年内必成武师。别惹他。”
周文轩的目光扫过店内，在林逸身上停顿了一下——确切说，是在林逸怀中的位置停顿了一下。豆包虽然藏在衣内，但吸收灵髓石时产生的微弱能量波动，似乎被感知到了。
“这位是？”周文轩用折扇指向林逸。
“在下林逸，青石村人。”林逸拱手。
“青石村...”周文轩眼中闪过思索，“没听过。你怀里藏了什么？似乎有点意思。”
林逸心头一紧。这周公子好敏锐的感知！
“只是一块普通的黑铁矿，刚在孙掌柜这儿买的。”
“哦？”周文轩走近两步，盯着林逸胸口，“不对...这能量波动...孙掌柜，把那黑铁矿拿来我再看看。”
孙掌柜为难地看向林逸。林逸知道瞒不住了，只好取出黑石。
周文轩接过黑石，把玩片刻，突然指尖青光一闪，一道细如发丝的灵气刺入石中！
黑石表面裂纹蔓延，下一秒，裂纹中迸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一股精纯的灵气弥漫开来！
“果然是灵髓石胚胎！”周文轩眼中精光大盛，“外层是黑铁岩壳，内部孕育灵髓...好家伙，孙掌柜，你这眼力可不行啊。”
孙掌柜脸色发白：“这...这...周公子恕罪，老朽确实没看出来...”
周文轩不理他，转向林逸，似笑非笑：“小子，你运气不错。这灵髓石胚胎市价至少三千两。本公子出五百两，卖给我，如何？”
赤裸裸的强买！
石勇忍不住开口：“周公子，这不合规矩吧？东西已经是林逸兄弟的了...”
“规矩？”周文轩斜睨石勇，“在这黑风镇，我周家就是规矩。五百两，不少了。或者...你想带着它离开？”
他身后几个护卫同时踏前一步，气息外放——全是武徒！其中为首的那个，气息比石勇还强一线，恐怕是武徒高阶！
店内气氛骤然紧张。
林逸大脑飞速运转。硬拼必死无疑，交出灵髓石又不甘心...
“豆包，有什么办法？”
“三个方案。”豆包快速分析，“一：交出灵髓石，损失资源但安全。二：谈判，要求更多补偿。三：制造混乱，趁机逃离。建议选择二，此人骄傲，可用激将法。”
林逸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周文轩：“周公子果然慧眼。不过...您说这是灵髓石胚胎，但我听说，灵髓石需特殊手法才能完整取出，否则灵气会快速散逸。您...有把握吗？”
周文轩笑容一滞。他确实没有十足把握。灵髓石提取是门技术活，周家有专门的炼器师负责，他不是其中之一。
林逸继续道：“不如这样。灵髓石我可以卖给您，但不要五百两，只要三百两...外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听说三个月后是开灵大典，我需要一个参加资格。”林逸缓缓道，“这对周家来说，应该只是举手之劳吧？”
周文轩盯着林逸，突然笑了：“有意思...你一个连武者都不是的普通人，要参加开灵大典？就算去了，没有灵根也是徒劳。”
“那是我的事。”
周文轩把玩着折扇，沉吟片刻：“好，本公子答应你。三百两银子，加一个参加资格。不过...若你在大典上给我周家丢人，后果自负。”
他示意护卫取来银票，又扔给林逸一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周”字。
“拿着这令牌，大典前到郡城周府报到。孙掌柜，做个见证。”
交易完成，周文轩带着灵髓石胚胎离开。走出店门前，他回头深深看了林逸一眼：“小子，你很有意思。希望你能活着走到郡城。”
万宝阁内，孙掌柜擦着冷汗：“林...林小兄弟，你可真敢啊。周文轩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石勇也心有余悸：“林逸兄弟，刚才太险了。不过...你要开灵大典的资格做什么？你真的想修炼？”
林逸握紧手中的银票和令牌，没有回答。
怀里的豆包轻微震动，传来分析报告：“周文轩体内灵气流动有细微滞涩，疑似旧伤未愈。他急需灵髓石可能与此有关。此外，他的护卫中有一人气息与青石村遇到的凶兽有相似波动，建议警惕。”
林逸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黑风镇比他想象中更复杂，也更危险。
但至少，他拿到了开灵大典的入场券，和第一桶金。
路还长。
夜还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