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三线告急·抉择之刻
“剑冢有变,速援!”
同心符传来的四个字,像四根冰锥,狠狠扎进林逸刚刚经历血战、疲惫不堪的心神。他猛地停下脚步,捂住又因剧烈动作而渗血的右胸伤口,脸色比古墟阴沉的天空还要难看。
慕容雪不会轻易求援,尤其是用“速援”这种字眼。剑冢之行,本是以李玄风为主导,石破天辅助,探寻“锐金祖源”节点。他们两人的实力,加上遗族暗中可能的照应,理应足以应对大部分情况。除非……
“万剑宗内部出了问题?还是剑冢本身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异变?或者……遇到了远超预期的敌人?”赵小圆背着重伤昏迷的豆包,搀扶着林逸,同样面色凝重。他的原初灵光消耗过度,此刻只能勉强维持清醒,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剑冢之事绝不简单。
林逸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血腥味和古墟特有的腐朽气息,刺激着他的肺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权衡。
他们此刻的状态:自己重伤,虚空圣体虽在缓慢修复,但战力十不存一;赵小圆心神枯竭,基本失去战斗能力;豆包觉醒融合碎片后爆发了惊人力量,但代价是深度昏迷,气息微弱,不知何时能醒。怀中的双源碎片虽然威能大增,但似乎也需要豆包的王族血脉才能完全驱动。
而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危机四伏、即将彻底崩溃的古墟深处。要返回最近的传送点,再辗转前往位于中州西部的万剑宗剑冢,即便一切顺利,也需要至少两日。届时,黄花菜都凉了。
“不能直接去剑冢。”林逸咬着牙,做出了痛苦却理智的决定,“我们现在过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甚至在路上就可能被‘噬渊之目’的其他奴仆截杀。”
“那慕容师姐他们……”赵小圆焦急。
“相信他们。”林逸目光望向中州方向,眼神却异常坚定,“李玄风的剑心,石破天的坚韧,加上慕容的机变,他们不是那么容易倒下的。求援信号能发出来,说明情况虽危急,但还未到绝境。我们现在过去,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顿了顿,思路越发清晰:“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古墟,找个安全地方,尽快恢复!同时,将这里发生的一切,特别是关于‘堕落守卫’、‘疯嚣回响’以及罗盘碎片融合的信息,立刻传回皇城!二长老和夜无痕他们需要这些情报!皇城方面,尤其是星尘阁主的情况,可能也到了关键时刻,任何新情报都可能影响救治方案!”
“可是……”赵小圆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林逸斩钉截铁,“我们是团队,但团队不是捆在一起送死!分头行动本就是为了提高效率和应变能力。现在,我们这组已经完成了寻找碎片、初步觉醒祖源之力的任务,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盲目支援,是最愚蠢的选择。立刻联系皇城!”
他的决断力在此刻显露无疑。赵小圆被说服了,他明白林逸是对的。他立刻取出特制的、能耗更低、穿透力更强的紧急通讯玉符,将古墟发生的一切,压缩成神念信息,注入其中,然后将其激发。
玉符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没入混乱的时空,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能否顺利抵达,看天意,但他们必须尝试。
做完这些,林逸辨认了一下方向:“走,东北方,五十里外有一处遗族早年布置的隐蔽补给点,希望还没被时空乱流摧毁。我们先去那里休整,等豆包苏醒,我伤势稍稳,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两人一兽(昏迷),拖着残躯,在古墟边缘更加小心地穿行。幸运的是,或许因为“疯嚣回响”的爆发吸引了大部分混乱能量和潜在危险,也或许因为追兵已被消灭,他们接下来的路程相对顺利,一个时辰后,终于找到了那处隐藏在山腹裂隙中的小小石室。
石室布满灰尘,但基本的防护阵法和少量应急物资还在。林逸和赵小圆立刻开始疗伤调息。
与此同时,皇城,钦天监深处。
隔离光幕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夜无痕、月清影,以及遗族三位最顶尖的灵魂与阵法长老,正围绕着石台上昏迷的星尘,进行着最关键的一步——尝试以“嫁接”之法,剥离转化那道紫色印记。
星尘的身体被复杂的银色阵法纹路笼罩,眉心那道紫色印记此刻异常活跃,如同活物般扭动、延伸,抵抗着阵法的净化与剥离。星尘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身体不时抽搐,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月清影紧紧握着星尘冰凉的手,指甲掐进自己掌心,鲜血滴落在地面阵图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星尘的脸,仿佛想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他。
夜无痕持刀立于一侧,气息虽然因境界跌落而弱了不少,但眼神锐利如昔,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他也受了些古墟消息传来的震撼,但此刻必须全神贯注。
“剥离外部侵蚀意志……稳住核心灵魂结构……准备接入‘载体’……”主持阵法的三长老声音低沉,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衣袍。他们以豆包(昏迷前留下的部分净化之力)、月清影的“月蚀”天赋(用于引导和转化)、以及一件取自遗族宝库、能够承载灵魂印记的古老魂玉作为媒介,进行着这近乎逆天改命的操作。
就在剥离进行到最关键、即将把印记中属于“噬渊之目”的侵蚀意志与作为“坐标信标”的结构分离开的刹那——
异变陡生!
星尘眉心的紫色印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紫光!一股庞大、阴冷、充满了戏谑与恶意的意志,仿佛早已潜伏多时,顺着剥离的通道,反向冲击阵法,并试图沿着月清影紧握的手,侵入她的识海!
“不好!印记有诈!是陷阱!”三长老大惊失色,想要强行中断阵法。
但已经晚了!
那股阴冷意志异常狡猾强大,瞬间冲垮了部分阵法节点,眼看就要污染月清影!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旁观的夜无痕,眼中厉色一闪,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并未攻击那股意志,而是反手一刀,划破了自己的左腕!鲜血喷涌,但他毫不在意,将流血的伤口,猛地按在了星尘眉心的紫色印记之上!
“以夜家之血,影遁之契,承汝之‘标’,断汝之‘链’!”夜无痕低吼,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他燃烧了所剩不多的、源自影遁祖源的血脉本源,施展了夜家秘传中一门极其凶险、近乎同归于尽的“血契转移”禁术!
他要强行将星尘印记中那作为“坐标信标”的结构部分,连同部分侵蚀意志,转移到自己身上!以自身为新的、可控的“锚点”!
“无痕!不可!”三长老等人骇然惊呼。
但夜无痕动作太快,太决绝!
紫光与血光交织!星尘眉心的印记光芒骤然暗淡、收缩,大部分侵蚀意志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血契”干扰、吸引,转而扑向夜无痕!而星尘的灵魂压力骤减,脸上痛苦之色稍缓。
月清影得以脱险,惊魂未定地看着夜无痕。
夜无痕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左腕伤口处的鲜血瞬间变成紫黑色,一道缩小了许多、却更加凝实的紫色纹路,开始在他左手手背浮现、蔓延!他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气息急速衰落,眼中却闪过一丝解脱与决然。
“成了……一部分……”他艰难开口,看向三长老,“快……封印我……左手……用阵法……隔绝……然后……救星尘……”
三长老等人立刻反应过来,强压震惊,迅速施法,数道银色锁链凭空出现,缠绕住夜无痕的左手和左臂,将其暂时封印、隔离。同时,阵法光芒再次亮起,趁星尘印记衰弱、侵蚀意志转移的时机,加速完成最后的净化与稳定。
星尘眉心的紫色印记,终于彻底剥离,化作一缕轻烟,在阵法中消散。而他灰败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昏迷,但灵魂本源保住了,那诡异的侵蚀转化终于停止!
代价是,夜无痕成了新的“携带者”。他左手手背上那道紫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虽然被暂时封印,但谁也不知道它何时会爆发,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月清影看着为了救星尘、也间接救了自己而做出如此牺牲的夜无痕,又看看终于脱离危险的星尘,泪如雨下,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一道微光穿透重重禁制,飞入石室,正是赵小圆从古墟发出的紧急通讯玉符。
三长老接过玉符,读取信息,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震惊、恍然、沉重、还有一丝后怕。
“古墟……堕落守卫……疯嚣回响……碎片融合……王族觉醒……”他喃喃着,看向夜无痕手背的紫色纹路,又看向昏迷的星尘,一个可怕的联想浮现,“难道……星尘身上的印记,和古墟封印的‘疯嚣回响’,还有那些堕落守卫……都是同一时期、同源的‘噬渊之目’早期污染产物?夜无痕现在承载的这部分‘坐标信标’,会不会……也指向某个类似的、未被发现的早期污染点或裂隙?”
这个猜想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如果“噬渊之目”在漫长岁月中,像播种一样,在无数世界留下了类似的“锚点”和“污染源”,那么它的图谋和布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远和可怕。
而夜无痕,现在成为了一个活着的、可能极其关键的……线索与风险并存的双刃剑。
极北冰原,冰柱之下。
慕容雪盘膝坐在冰蓝色光桥尽头,已经整整三日。
她的意识仿佛与那根巨大的、符文流转的冰柱融为一体。冰凰虚影在她身后凝实展翅,羽毛上流转着与冰柱同源的湛蓝光华。她体内的冰凰血脉,在这最纯粹的“极寒祖源”节点面前,如同游子归家,以前所未有的活跃状态奔腾、共鸣、升华。
无数关于“冰”与“寒”的古老法则奥义,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她的识海。她看到了冰的起源,从虚无中凝结的第一片雪花;看到了寒的极致,连时间与灵魂都能冻结的“绝对零度”;看到了冰凰一族的先祖,如何从这祖源中领悟力量,翱翔于万界霜天……
她的修为在飞速精进,对冰凰血脉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更重要的是,她血脉深处,一丝与“极寒祖源刻印”同源的、“心之碎片”的虚影,正在缓缓凝聚、变得清晰。
按照计划,她本应在此继续感悟,直到那“心之碎片”彻底显化稳固。李玄风和石破天则在冰原外围警戒,同时尝试沟通各自祖地,为后续探寻做准备。
然而,就在刚才,她怀中与李玄风相连的同心符,传来了极其短暂、却充满惊怒与危机的波动!紧接着便断了联系!她尝试联系石破天,同样石沉大海!
剑冢出事了!而且事发突然,让李玄风二人连详细讯息都来不及发出!
慕容雪强行从深度感悟中脱离,冰凰虚影长鸣一声,收敛入体。她站起身,绝美的容颜上覆盖着一层寒霜,眼中冰蓝光芒锐利如剑。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林逸那边暂无回应(古墟隔绝),皇城方面也需时间反应。剑冢近在咫尺(相对极北而言),她必须立刻赶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冰柱,对着冰柱顶端的光焰郑重一礼,感谢祖源的馈赠。虽然“心之碎片”尚未完全稳固,但她的收获已足够巨大。此刻,同伴的安危重于一切。
她化作一道冰蓝流光,冲出冰渊,朝着中州万剑宗的方向,全速疾驰!
冰原的风雪,在她身后咆哮,仿佛在为她送行,也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席卷各处的风暴,已经彻底降临。
三线告急,各自面临生死考验与艰难抉择。
而冥冥中,那双冰冷的紫色眼睛,似乎微微转动,将“目光”投向了这几个挣扎求存、却不断靠近真相的“棋子”。
棋局,已至中盘。
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