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亡命归途·坐标之秘
毁灭的狂潮紧追不舍。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爆炸,而是整个消化腔区域的结构性崩塌,混杂着噬界族核心暴怒意志的具现化冲击。紫黑色的能量乱流如同无数疯狂的触手,在隧道中翻滚、挤压、蔓延,所过之处,血肉墙壁如同蜡烛般融化、汽化,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和恶臭。
隧道在崩塌、变形、堵塞。
五人(严格说是六人一兽,包括濒死的星尘)几乎是在用生命奔跑。每踏出一步,脚下黏滑的血肉地面都可能突然塌陷成酸液坑;每转过一个弯道,头顶都可能砸下大块被腐蚀的肉质结构。
林逸抱着昏迷的豆包冲在最前,虚空视界在重伤和能量干扰下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最不稳定的空间节点,嘶哑着为身后众人指引:“左!避开右侧能量淤积点!”“跳!前方三丈地面即将溶解!”
夜无痕紧随其后,燃烧血脉施展禁术的后遗症开始显现,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滑落,从武宗巅峰一路跌至武师,脸色惨金,但他握刀的手依然稳定,不时回身劈开从后方追来的、由能量乱流凝聚的紫色流矢。
石破天殿后,岩石化的身躯此刻是最好的盾牌。他几乎是用后背硬扛着追兵的冲击,岩石皮肤不断剥落、炸裂,露出下面鲜血淋漓又迅速被侵蚀焦黑的肌肉骨骼,但他一步不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为队伍争取着毫厘的距离。
李玄风和慕容雪一左一右护着中间。李玄风断剑上剑意吞吐,精准地点碎从侧面肉壁裂缝中刺出的紫色尖刺;慕容雪冰凰寒气已近枯竭,只能勉强在众人周身维持一层薄薄的、不断破碎又重组的冰霜护罩,延缓能量侵蚀的速度。
月清影则搀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星尘。星尘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生命力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月清影自己状态也极差,强行触摸时光印记的反噬让她识海如同针扎,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咬着牙,拖着星尘踉跄前行。
“出口……还有多远?!”李玄风嘶声问道,一剑斩断一条从头顶垂落、试图缠绕的肉质触须。
“穿过前面那个岔口,应该就是通往第二层血肉回廊的主道!”林逸喘息着,胸口伤疤再次崩裂,鲜血染红衣襟,“但那里的空间……极不稳定!大长老之前撕裂的通道残留波动,和母巢的暴动叠加在一起了!”
话音未落,他们已经冲到了岔口。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这哪里还是什么隧道?分明是一个巨大的、正在不断扭曲、撕裂、又强行粘合的空间伤口!
前方的主道,此刻布满了大小不一、明灭不定的空间裂缝。有些裂缝后面是纯粹的黑暗虚空,有些则喷涌着混乱的能量流,还有些隐约映照出其他区域的诡异光影——可能是母巢的其他部分,甚至可能是……其他被吞噬的世界碎片!
更可怕的是,原本相对稳定的肉质结构在这里彻底崩坏,地面和墙壁如同活物般抽搐、蠕动、破碎,然后又强行生长、粘合,循环往复,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摩擦声。
“这是……空间结构在自愈和崩坏之间拉锯!”夜无痕倒吸一口凉气,“不能停留!冲过去!找最稳定的路径!”
没有选择。
林逸双目银光大盛,不顾识海剧痛,将虚空视界催动到极致,努力分辨着无数空间裂缝中那些相对短暂稳定的“间隙”。
“跟我走!每一步都必须踩准我的落点!”
他率先跃出,身影在扭曲破碎的空间中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青影,时而侧身滑过一道喷吐能量流的裂缝边缘,时而从一个即将闭合的肉质“浪头”上踏过,时而强行穿过一片光影错乱的区域。
身后众人死死盯着他的身影,将全部信任交付,拼尽全力模仿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踏着他的每一个落点。
这是一场与死亡共舞的极限逃亡。
石破天因为体型和伤势,动作稍慢了一线,一块从肉壁脱落、燃烧着紫焰的巨大组织砸向他后背!
“石兄!”李玄风厉喝,反身一剑,剑意凝成实质的屏障挡了一下。
轰!
屏障破碎,李玄风闷哼倒退,但石破天借机向前扑出,避开了致命一击,代价是后背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灼伤。
月清影拖着星尘,更是险象环生。一道悄无声息出现的细小空间裂缝几乎将星尘的一条腿吞噬进去,月清影尖叫着用尽力气将他拽回,自己却被裂缝边缘的空间之力撕开一道血口。
慕容雪冰霜护罩已缩至贴身,只能勉强护住自己和怀中的豆包(林逸在极限移动时将她暂时交给慕容雪),脸色白得透明,嘴角不断溢血。
短短百丈距离,却仿佛跨越了生死轮回。
当林逸率先冲出那片扭曲区域,踏上相对稳定的、通往第二层回廊的斜坡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他们刚刚穿过的那片区域,数个巨大的空间裂缝猛然扩大、连接,形成一个恐怖的漩涡,将周围的一切血肉、能量、乃至光线都疯狂吞噬进去!
差一点,他们就全军覆没。
但来不及庆幸。
“走!母巢的‘白细胞’被惊动了!”林逸望向斜坡下方,只见原本相对安静的血肉回廊,此刻沸腾起来!无数之前见过的、没见过的噬界族守卫,正从四面八方的肉壁孔洞中疯狂涌出,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群,向他们的方向涌来!
而更深处,那沉重到让人灵魂冻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能走原路!追兵太多了!”夜无痕急道,“大长老说过,他进来时在第二层留下了一个临时的空间跳跃点,作为紧急撤退的后路!在……在左侧第三条岔路的‘神经节’交汇处!”
“找!”
众人再次狂奔,在如同迷宫般、且因暴动而不断变化结构的血肉回廊中,寻找那条岔路。
身后的守卫大军已如潮水般涌上斜坡,紫色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中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光带。
“这边!”慕容雪忽然指向左侧一处正在缓慢开合的肉质门户,门户内,隐约能看到一条岔道,岔道壁上布满搏动的、粗大的神经束。
冲进门户,沿着岔道疾驰。神经束的搏动带来强烈的精神干扰,如同无数细针在刺扎识海,众人头痛欲裂,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终于,在岔道尽头,一个稍微开阔些的腔室中央,看到了那个“空间跳跃点”。
那是一个悬浮在半空、直径约一丈的、不断扭曲波动的银色光圈。光圈很不稳定,边缘处有细密的黑色电蛇跳跃,显然承受着母巢空间的巨大压力。
而在光圈旁,赫然倒着两具尸体——是留守在此接应的两名虚空遗族精英弟子!他们显然遭遇了突然出现的强大守卫袭击,死状凄惨,身体被腐蚀了大半。
“没时间了!跳!”林逸嘶吼,率先冲向光圈。
就在他即将触及光圈的瞬间——
“嘶——!!!”
一声尖锐到超越听觉极限、直刺灵魂的嘶鸣,从他们来时的岔道口传来!
伴随着嘶鸣,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食物链顶端、对一切生灵拥有绝对支配权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碾压过来!
所有人都如同被万吨巨锤砸中胸口,眼前一黑,动作瞬间僵滞!
林逸艰难回头,用虚空视界瞥了一眼。
岔道口,一个难以名状的轮廓,堵在那里。
那不是具体的形态,更像是一团不断变化、流淌的、由最纯粹黑暗与紫色光芒构成的“存在”。它没有固定的五官肢体,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注视”着自己,那注视中只有无尽的冰冷、饥饿、与……一种高等生命对蝼蚁的漠然。
母巢核心的……一小部分意志化身?
仅仅是被它“注视”,林逸就感到自己的虚空圣体都在颤抖、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解!
“跳!!!”
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力,嘶声咆哮,同时将怀中豆包狠狠掷向银色光圈!
豆包的身体穿过光圈,消失不见。
这声咆哮如同惊雷,将众人从灵魂冻结中暂时唤醒。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夜无痕、石破天、李玄风、慕容雪、月清影(拖着星尘),如同扑火的飞蛾,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疯狂扑向那扭曲波动的银色光圈!
就在月清影拖着星尘,最后半个身体即将没入光圈的刹那——
那道黑暗紫色的“存在”,动了。
不是冲过来,而是……伸出了一道意念的触须。
那触须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就触及了星尘的后背。
濒死的星尘身体猛地一颤,仅剩的左眼骤然瞪大,瞳孔深处,倒映出无穷无尽的、疯狂流转的紫色符文与破碎的世界景象!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没有声音发出。
下一刻,月清影和他,彻底没入银色光圈。
黑暗紫色的存在“注视”着光圈,那道意念触须缓缓收回。
光圈剧烈波动了几下,骤然收缩、消失。
腔室内,只剩下涌来的守卫大军,和那静静悬浮、散发着无尽威严与饥饿的黑暗存在。
它“看”了一眼两名遗族弟子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光圈消失的地方。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融入了周围的肉壁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但那道冰冷饥饿的注视感,却仿佛烙印在了这片空间,久久不散。
九州世界,西漠死亡海边缘,临时营地。
银色光圈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空骤然浮现、扩张,然后猛地吐出几个人影,便如同耗尽能量般闪烁几下,溃散消失。
噗通!噗通!
林逸、夜无痕、石破天、李玄风、慕容雪、月清影,以及被她死死拽着的星尘,如同破麻袋般摔落在沙地上。
早已在此焦急等待的另外三位遗族长老和少数精锐弟子立刻围了上来。
“大长老呢?!”
“坐标成功了吗?!”
“你们……”
询问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支队伍的惨状惊呆了。
人人带伤,气息微弱到极点,个个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又像是被彻底抽干了精气神。
慕容雪怀中的豆包还在昏迷,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月清影趴在星尘身边,身体不住颤抖。
而星尘……
一位长老迅速上前检查,手指刚搭上星尘手腕,脸色就变了。
“神魂……被污染了。”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惧,“不是普通的侵蚀,是……被种下了‘印记’。某种极其高阶、极其恶毒的噬界族灵魂印记。他在缓慢地……被转化。”
月清影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救他!求你们救他!”
长老沉重地摇头:“这种印记,我们……无能为力。只能暂时封印,延缓过程。最终……”他没有说下去。
林逸挣扎着坐起,咳出几口黑血,看向远处——死亡海中央,那个巨大的瞳孔裂隙依旧存在,但似乎平静了许多,只是缓缓旋转,不再有之前那种暴怒欲出的感觉。
“大长老……还没出来?”他嘶哑地问。
留守的三长老面色悲戚,摇了摇头:“空间跳跃点是单向的,且只能使用一次。大长老他……让我们先带坐标和你们回来。他断后……”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为了给他们争取逃入跳跃点的时间,大长老很可能……选择了留下,面对那恐怖的存在。
营地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西漠呼啸的风声,卷起沙粒,打在众人染血的衣袍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负责监控天机阵法的弟子突然惊呼:“坐标信标……有反应了!”
什么?!
所有人精神一振,看向营地中央那座复杂的小型天机阵。阵盘中心,一枚与投出的信标相连的副晶,正散发出微弱的、但稳定的银色光芒。
“它……它抵达预定位置了?归墟另一端?”三长老声音发颤。
那弟子脸色却有些古怪,他快速解读着副晶传递回的、极其微弱且杂乱的信息流,脸色越来越白。
“不……不对……”他喃喃道,“坐标信标没有抵达预设的‘安全观测点’……”
“那它去哪了?”
弟子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信号显示……它正在以无法理解的速度和方式……穿行!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完全陌生、无法辨识的空间坐标!像是……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劫持’它,带着它飞向……”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无比:
“飞向一个所有预设参数都无法匹配的……终极坐标。”
“那个坐标反馈回来的空间特征……与我们已知的任何世界、任何秘境、任何归墟裂隙……都完全不同。”
“它指向的地方……仿佛是……”
“一切的起点。”
“或者……”
“一切的终点。”
所有人都愣住了,消化着这骇人听闻的信息。
坐标信标被未知力量劫持?飞向未知的终极坐标?
这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计划,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林逸看着阵盘中那稳定闪烁的银色副晶,又看了看昏迷的豆包、濒死的星尘、重伤的队友,最后望向死亡海上空那缓缓旋转的紫色瞳孔。
门开了,坐标投出了。
但他们得到的,不是希望的曙光。
而是一个更加巨大、更加深邃、更加令人恐惧的……
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