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河的水从来就没清过。
暮春时节,本该是岸柳抽芽、渔歌互答的光景,可这绵延八百里的大河却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黑。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水草,缠着凉丝丝的雾气,风一吹,竟卷着股若有若无的哭腔,顺着河风飘到岸边的渔村里,听得人后脊梁发紧。
渔村的茅草屋都闭着门窗,偶尔有个半大孩子扒着门缝往外瞧,也会被家里的大人一把拽回去,伴着低低的呵斥:“看什么看!不要命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渔民蹲在地上,烟头扔了一地。领头的老渔翁姓王,下巴上的胡须都白了,手里攥着一张破旧的渔网,指节捏得泛青:“这灵感大王的闺女占了河神祠,都第三日了,再不给童男童女,她就要把咱们全村都沉到河底去!”
旁边一个年轻渔民红着眼眶:“王伯,我家娃才五岁,怎么能送出去?可那妖女说了,要么献祭,要么咱们都当她的奴隶,日夜给她捕鱼采珠,稍有怠慢就扒皮抽筋!”
这话刚落,就听得河面“哗啦”一声响,一道黑色的水柱冲天而起,接着便是一阵娇纵的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石板:“渔民们听着!本姑娘的期限可快到了,再磨磨蹭蹭,我便让通天河的水漫了你们这破渔村!”
水面上缓缓浮出一艘华丽的画舫,船身雕着狰狞的水怪图案,舱外挂着锁链,锁链上还沾着些暗红色的血迹。一个穿着猩红纱裙的女子倚在船舷边,眉眼间带着股戾气,正是灵感大王的女儿——灵珠儿。她手里晃着一条乌黑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锁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前两日被她掳走的渔村孩童。
孩童吓得哇哇大哭,灵珠儿却笑得更欢了:“哭什么?能给本姑娘当祭品,是你的福气!”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呼啸,风火轮的烈焰划破雾气,哪吒踏着金光落在画舫前的水面上,脚下的火焰将黑沉沉的河水烤得滋滋作响,冒起白烟。他金盔亮甲,混天绫在身后飘拂,火尖枪斜指画舫,眉头拧得紧紧的,一看就是憋了一肚子火:“哪来的妖女,竟敢在人间残害生灵!”
灵珠儿见了哪吒,眼睛一亮,非但不怕,反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你就是托塔天王的三太子哪吒?久仰大名。”她晃了晃手里的锁链,锁链上的孩童哭得更厉害了,“想救这孩子?也容易,娶我便是。”
哪吒嗤笑一声,火尖枪往前一探,枪尖离灵珠儿的咽喉不过寸许:“娶你?你也配?”
“配不配,可不是你说了算。”灵珠儿丝毫不惧,反而挺起胸膛,语气越发嚣张,“我爹当年在通天河称王称霸,每年都有童男童女献祭,何等威风!如今我继承他的基业,自然也得有这规矩。”她指着哪吒,一字一句道:“想娶我,第一,每年给我献祭一对童男童女,必须是纯阴纯阳之体;第二,把通天河沿岸的渔民都给我当奴隶,日夜为我劳作,捕鱼采珠,不准有半句怨言;第三,以后通天河就是我的地盘,你得帮我扫清所有不服的水族,让我成为真正的河神!”
这话说得又残忍又荒唐,哪吒听得火冒三丈,当场就炸了:“你爹当年靠献祭害人,被观音菩萨收了去,怎么没教你半点好?反而继承了他的恶行,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残忍!”他火尖枪一挑,“唰”地一声就将灵珠儿手里的锁链挑断,那孩童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哪吒随手一挥,混天绫化作一道红绫,将孩童稳稳接住,送回了岸边的渔民手里。
渔民们见状,纷纷跪地磕头:“多谢三太子救命!”
灵珠儿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哪吒!你敢坏我的好事?”她抬手一挥,通天河的水瞬间翻涌起来,无数黑色的水箭朝着哪吒射去,“我爹当年能斗得过孙悟空,我也能收拾你!今日你不答应我的条件,就别想活着离开通天河!”
哪吒冷笑一声,混天绫在空中一卷,将所有水箭尽数挡下,火尖枪燃起熊熊烈火,朝着灵珠儿刺去:“就凭你?也配跟我动手?”
两人在水面上缠斗起来,灵珠儿靠着通天河的水汽,能操控水流攻击,可哪吒的风火轮克制水汽,火尖枪的烈焰更是烧得水流节节败退。几个回合下来,灵珠儿就落了下风,身上的猩红纱裙被火烧得焦黑,头发也乱了,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模样。
“住手!”灵珠儿气喘吁吁地往后退了几步,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珠子,“这是我爹留下的定水珠,你再过来,我便让通天河的水倒流,淹了整个渔村!”
哪吒停下脚步,眼神越发冰冷:“你以为我会怕你?我哪吒征战沙场,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你拿无辜百姓的性命当筹码,简直丧心病狂!”他转头看向岸边的渔民,“你们说说,这妖女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
老渔翁王伯颤巍巍地站起身,指着灵珠儿哭诉道:“三太子,这妖女三天前占了河神祠,杀了看守祠堂的老人,还掳走了村里的两个孩子。她让我们每天给她送最好的鱼和珍珠,稍有怠慢就鞭打渔民,昨日张二家的小子因为捕鱼晚了些,就被她打断了腿!”
“还有!”一个妇人哭着跑出来,“我家娃被她掳走,她竟逼我娃给她端茶倒水,稍有不从就用锁链抽他!这妖女简直是恶魔!”
渔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控诉着灵珠儿的恶行,听得哪吒怒火中烧,手里的火尖枪都快握不住了:“你听听!这些都是你做的好事!残杀无辜,虐待百姓,你这样的恶魔,也配谈婚论嫁?”
灵珠儿却一脸不屑:“凡人的性命本就低贱,能为我所用,是他们的荣幸!我爹当年就是这么做的,我不过是照着做罢了,有什么错?”
“错?你最大的错就是把残忍当理所当然!”哪吒怒喝一声,抬手召来观音菩萨,“观音菩萨,这妖女继承灵感大王的恶行,残害生灵,欺压百姓,还敢用童男童女献祭,请菩萨为民除害!”
金光一闪,观音菩萨踏莲而来,神色威严:“灵珠儿,你父灵感大王已在南海修行,痛改前非,你为何还要执迷不悟,残害生灵?”
灵珠儿见了观音菩萨,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定水珠也掉在了地上:“观音菩萨……我……我只是想继承我爹的基业,做通天河的主人……”
“主人?”观音菩萨轻轻摇头,挥手收走了灵珠儿身上的法力,“万物有灵,众生平等,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你以残忍手段欺压百姓,掠夺性命,早已违背天道。今日我不杀你,罚你在通天河养鱼百年,每日捕鱼赈济渔民,赎你今日之罪!”
灵珠儿的法力被收,瞬间瘫倒在船上,哭嚎道:“我不要养鱼!我是灵感大王的女儿,我怎么能做这种低贱的活计!”
“低贱?”哪吒冷笑一声,“你残害百姓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低贱?养鱼赈济渔民,是让你尝尝劳作的辛苦,看看百姓们的不易,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他转头对观音菩萨道:“菩萨,这妖女本性顽劣,若无人看管,怕是难以悔改,不如让我派天兵在此驻守,监督她服刑。”
观音菩萨点头应允:“如此甚好。哪吒,你伸张正义,护佑百姓,功德一件。”说罢,便踏莲而去。
天兵很快赶来,将哭嚎不止的灵珠儿拖下画舫,押到河边的渔船上,逼着她开始捕鱼。灵珠儿哪里做过这种活计,渔网怎么都撒不开,还被鱼刺扎了手,哭得撕心裂肺,可天兵们丝毫不留情面,只冷冷地催促:“快点!若是今日捕不够鱼,便饿你一日!”
哪吒站在水面上,看着灵珠儿狼狈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同情:“靠献祭害人的残忍女,谁娶谁遭天谴!你以为仗着你爹的名头,就能为所欲为?告诉你,这三界之内,邪不压正,凡是残害生灵、作恶多端的,迟早都会受到惩罚!”
岸边的渔民们纷纷欢呼起来,对着哪吒磕头致谢:“多谢三太子为民除害!多谢三太子救命之恩!”
哪吒摆了摆手,火尖枪一挑,将灵珠儿的画舫劈成两半:“这通天河是百姓的河,不是妖女的私产。以后你们放心捕鱼,若再有妖魔鬼怪作祟,只管喊我哪吒的名字,我定来护你们周全!”
他踏着风火轮,在通天河上空盘旋一圈,声音传遍四野:“三界之内,凡以残忍手段欺压百姓、掠夺性命者,莫怪我哪吒枪下无情!婚姻本是两情相悦、真心相待,若有人敢把婚姻当幌子,行残害生灵之事,我定拆穿其阴谋,让其付出代价!”
说完,哪吒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通天河的水渐渐恢复了平静,雾气散去,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渔民们看着河里捕鱼的灵珠儿,又看了看哪吒离去的方向,纷纷感慨:“三太子真是神仙下凡,为民做主啊!”
灵珠儿坐在渔船上,一边哭一边撒网,看着手里的渔网,又看了看岸边欢呼的渔民,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悔意。可她知道,这百年的刑罚才刚刚开始,她必须为自己的残忍付出代价。
哪吒的吐槽还在风中回荡:“把残忍当理所当然的恶魔,不配谈婚论嫁!这世上最可笑的,就是那些仗着父辈余威,作恶多端还自以为是的蠢货,真当三界之内没人能治得了他们?哼,迟早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善恶终有报!”
通天河的风,终于吹散了弥漫已久的血腥气,带着一丝清新的水汽,拂过渔村的每一个角落。渔民们重新拿起渔网,划着小船驶向河心,渔歌互答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也透着对正义的敬畏。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性情暴躁、意气风发的三太子,用他的火尖枪,挑破了黑暗,守护了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