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塘关的海风总带着股咸腥气，码头的渔船刚归港，渔妇们围着卸鱼的丈夫笑骂，竹篮里蹦跳的银鲳鱼映着夕阳，把海面染得碎金似的。哪吒踏风火轮落在李府门前时，正撞见管家老李头抱着个红木匣子往外跑，差点撞在他的混天绫上。
“三太子！您可算回来了！”老李头擦着额角的汗，指了指府里，“前院正闹着呢，说是……说是老将军当年的部下，带着闺女来‘认亲’了。”
哪吒挑眉，火尖枪在掌心转了个圈，枪尖火星溅到青石板上，烧出个小黑点。“认亲？我李家的亲戚我都认得，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号人？”他抬脚往里走，刚进前院就听见一阵尖细的女声，裹着股刻意拿捏的娇纵，从正厅飘出来。
“李伯父您可别客气！我爹当年跟着您南征北战，替您挡过箭、挨过刀，要不是他，您哪能这么快平定东海乱党？”那女声顿了顿，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现在我长大了，也该寻个好人家。哪吒太子年轻有为，又是将门之后，我跟他最是般配。只要他肯娶我，我也不贪心，就求您给我爹封个‘护国副将军’，再给我个‘一品诰命夫人’的头衔，不算过分吧？”
哪吒刚跨进正厅门槛，就看见个穿水红绫裙的女子，正捧着个黄铜军功章凑在李靖面前。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脸上涂了层厚粉，一笑脸颊就泛着假白，鬓角插着的珠花是地摊上淘来的仿品，珠子上还沾着点胶水印。她手里的军功章倒是真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李府旧部赵奎”的字样——赵奎是当年李靖手下的偏将，确实跟着打过几场仗，后来因伤退役，回了陈塘关老家，哪吒还有点印象。
可这女子的做派，实在让人倒胃口。她见哪吒进来，眼睛瞬间亮了，忙收起对着李靖的娇纵，换上副含羞带怯的模样，拎着裙角屈膝行礼，动作却故意往哪吒身边凑，想让裙摆扫到他的衣袍。“小女赵婉儿，见过三太子。久闻太子英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哪吒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她的小动作，目光落在那枚军功章上，语气里满是讥讽：“赵偏将的军功章，怎么到你手里了？是你爹让你来‘卖军功’的，还是你自己想借着这枚章，给自己谋个‘诰命夫人’当当？”
赵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硬撑着道：“太子这话怎么说的！我爹的军功，就是我们赵家的荣耀。当年若不是我爹舍命护着李伯父，你们李家哪有今日的地位？现在我想嫁入李家，求个名分，给我爹谋个官职，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她把军功章往李靖面前又递了递，“李伯父您说是不是？您总不能忘了我爹当年的恩情吧？”
李靖皱着眉，刚要开口，就被哪吒抢了话头。“理所应当？”哪吒往前踏了一步，风火轮的烈焰险些烧到赵婉儿的裙角，吓得她往后缩了缩。“你爹跟着我爹打仗，挣的军功是他自己流血流汗换来的，朝廷早给了他抚恤金和爵位，怎么？现在你想拿你爹的功劳当筹码，来换我的婚姻和你爹的官衔？你这是把‘父功子继’改成‘父功女享’了？”
赵婉儿脸色涨得通红，声音也拔高了些：“我不是卖军功！我是跟太子有情分！我们赵家跟李家是世交，我跟太子是青梅竹马，难道不该有个好结果吗？”
“青梅竹马？”哪吒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火尖枪都抖了抖，“我三岁闹海，七岁剔骨还父，八岁跟着太乙真人修行，十岁就上了封神战场。你告诉我，我哪来的时间跟你青梅竹马？别说是青梅竹马，我连你赵婉儿的名字，都是今天第一次听！”他指了指门外，“陈塘关的百姓都知道，赵偏将退役后就带着家人回了乡下，你去年才来城里，连我李府的门都没踏进来过，现在跟我说世交、说青梅竹马，你编瞎话的时候，就不会先打个草稿？”
赵婉儿被怼得说不出话，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双手捂着脸哭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爹为你们李家付出了那么多，你就这么绝情？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嫁给你，你要是不娶我，我就跪在李府门口不起来，让全陈塘关的人都知道，你们李家忘恩负义！”
她这一哭，厅外顿时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有几个好事的还凑在门口议论：“这不是赵偏将的闺女吗？怎么跑来逼婚了？”“还想要诰命夫人呢，真把自己当公主了？”“三太子可别答应，这姑娘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
哪吒最烦这种撒泼打滚的把戏，火尖枪“哐当”一声戳在地上，震得厅内的八仙桌都晃了晃。“你想跪就跪！别拿‘忘恩负义’当幌子，我李家从不欠谁的！你爹的功劳，朝廷认，我们李家也认，但这不代表你能借着你爹的功劳，来绑架我的婚姻！”他掏出个传讯符，捏在手里一晃，“我现在就召你爹来，看看他是让你来逼婚的，还是你自己打着他的旗号谋私利！”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粗布袍的老者拄着拐杖快步走进来，正是赵奎。赵奎一进厅就看见哭哭啼啼的女儿，还有哪吒手里的火尖枪，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忙上前一把拉住赵婉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这孽障！谁让你来李府胡闹的？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准打李家的主意，你怎么就是不听！”
赵婉儿见父亲来了，哭得更凶了：“爹！我是为了咱们家好啊！哪吒太子家世好、本事大，我嫁给他，您就能当官，咱们家就能扬眉吐气了！”
“扬眉吐气？”赵奎气得拐杖都抖了，抬手就要打她，被李靖拦住了。“老赵你别激动，孩子不懂事，好好说就是了。”赵奎这才冷静下来，对着李靖和哪吒深深作揖，老脸涨得通红，满是羞愧：“李将军、三太子，实在对不住！是我教女无方，让这孽障跑来给你们添麻烦了。我那点军功，都是当年分内的事，哪敢拿出来说？更不敢奢求什么官职诰命。这丫头就是被我宠坏了，总想着走捷径，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哪吒看着赵奎诚恳的模样，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锋芒：“赵伯父，您是个明事理的人。您的功劳，我们都记着，但婚姻不是交易，官职也不是靠攀关系就能得来的。您女儿想让您扬眉吐气，这心思没错，但她用错了方法——靠着父辈的交情谋好处，想着依附别人上位，就算真的得了诰命夫人的头衔，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他转头看向赵婉儿，眼神里满是不屑：“你以为嫁了我，当了诰命夫人，就能扬眉吐气？我告诉你，真正的体面，是自己挣来的，不是靠男人、靠父辈换来的。你爹的军功是他一刀一枪拼来的，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去建功立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拿着你爹的军功章当嫁妆筹码，做这种让人不齿的事！”
赵婉儿被哪吒说得无地自容，双手紧紧攥着那枚军功章，指节都泛了白。她看着父亲羞愧的眼神，听着厅外百姓的议论声，终于再也撑不住，捂着脸转身就往外跑，连珠花掉在地上都没敢捡。
赵奎叹了口气，对着哪吒和李靖再次作揖：“多谢三太子点醒这丫头。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她，让她明白什么是正途。”李靖点了点头：“老赵你也别太自责，孩子还小，慢慢教就好。”
等赵奎走后，哪吒看着地上那枚被遗落的珠花，忍不住吐槽：“真是刷新了我对‘依附型’的认知！自己没本事，就想着靠爹、靠丈夫上位，把婚姻当成改变命运的跳板，把父辈的功劳当成自己的筹码。这种靠着关系攀附的依附女，谁娶了谁倒霉——娶的不是媳妇，是个只会吸血的‘军功章挂件’！”
李靖看着儿子意气风发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脾气，还是这么暴躁。不过你说得对，婚姻讲究的是两情相悦、彼此成就，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依附。”
哪吒踏上火尖枪，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码头看看，刚才回来的时候，好像看见有渔民被海妖缠上了。这种依附攀缘的破事，以后少让我碰，还不如降妖除魔来得痛快！”
他刚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着李靖补了一句：“对了爹，以后再有人拿着‘旧部’‘世交’的名头来逼婚，直接让老李头拿扫帚赶出去，别脏了咱们李府的门！”
海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码头的咸腥气，也吹散了厅内的尴尬。哪吒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只留下风火轮划过的淡淡焰痕，像一道炽热的印记，映着陈塘关的烟火气，也映着他从不屑于攀附、只凭本事立足的少年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