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塘关的春日总带着股咸湿的海风,混着街巷里炊饼的麦香、鱼虾的鲜气,活得热热闹闹。可今儿的李府门前,却透着股不搭调的张扬——八抬彩轿停在府门正中,轿帘绣着金线莲花,四角挂着的银铃叮当作响,吵得门前摆摊的老汉都皱着眉往里头瞅。
哪吒刚从东海回来,混天绫上还沾着些咸腥的水珠,风火轮的烈焰没完全收敛,踏在青石板上烧出点点火星。他本是去东海帮敖丙处理了作乱的墨鱼精,满心想着回府喝碗殷夫人炖的莲子羹,却被这阵仗堵得脚步一顿。
“这是哪家的轿子?堵着李府门,是来砸场子还是来提亲的?”哪吒挑眉,火尖枪在掌心转了个圈,枪尖火星溅起,吓得轿旁的侍女往后缩了缩。
轿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先探出个描金绣银的帕子,接着一个身着石榴红锦裙的少女走了出来。她约莫十六七岁,梳着双环髻,簪着支硕大的东珠钗,珠钗随着她的动作晃悠,差点戳到自己的额头。少女昂着头,下巴抬得老高,一双眼睛斜睨着哪吒,像是在打量什么不值钱的物件。
“你便是哪吒?”少女的声音尖细,带着股天生的优越感,“我乃金吒之女李锦瑶,今日特来与你议亲。”
哪吒闻言“嗤”了一声,混天绫随手一甩,缠上旁边的老槐树,扯得树枝哗哗作响:“金吒的女儿?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么个侄女?再说了,议亲?谁跟你议亲?”
李锦瑶身后的贴身侍女立刻上前一步,狐假虎威地喊道:“放肆!我家小姐乃文殊广法天尊徒孙,金吒上仙之女,身份何等尊贵!肯屈尊与你议亲,是给你面子,你倒不识抬举!”
“面子?”哪吒笑了,火尖枪指了指李锦瑶,“她的面子值几斤几两?能换陈塘关百姓一顿饱饭,还是能挡得住妖精作乱?”
围观的百姓早就围了过来,闻言纷纷窃笑。陈塘关的人谁不知道哪吒的性子,吃软不吃硬,这李锦瑶一来就摆谱,怕是要栽跟头。
李锦瑶被怼得脸色涨红,跺着脚道:“你懂什么!身份尊贵便是最大的资本!我爹是文殊广法天尊的得意弟子,走遍三界谁不敬重?你娶我,便是沾了我的光!”她抬手抚了抚发间的东珠钗,语气越发傲慢,“想娶我也容易,得依我三个条件。”
“哦?你倒说说,是什么金贵条件,能让你这么大的谱?”哪吒抱臂而立,风火轮的火焰窜高了些,映得他眉眼间满是桀骜。
“第一,”李锦瑶伸出纤纤玉指,一字一顿道,“你每日晨起需来我院中请安,早晚各一次,不得有误。我若心情好,便听你说几句;若心情不好,你就得在门外候着,直到我消气为止。”
围观的百姓忍不住低笑出声,有个老汉嘀咕:“这是娶媳妇还是请祖宗呢?”
李锦瑶听见了,柳眉一竖:“休得胡言!我乃仙门贵女,岂能与凡妇一般?第二,你需把你最好的法宝都给我!混天绫、火尖枪、九龙神火罩,这些都得归我保管,我高兴了便借你用用,不高兴了,你连碰都不准碰!”
这话一出,连李府的家丁都忍不住咋舌。谁不知道哪吒的法宝是太乙真人所赐,陪他征战三界,岂能轻易给人?
哪吒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的笑意消失殆尽,语气带着股火药味:“你想要我的法宝?你配吗?”
“我怎么不配!”李锦瑶挺胸抬头,“我爹的遁龙桩乃是佛门至宝,我从小玩到大!你这些法宝虽也算稀罕,但给我当玩物也勉强够格!”她顿了顿,又抛出第三个条件,“第三,我嫁入李府后,府中大小事务都得听我的。你娘得给我端茶倒水,你两个哥哥也得对我恭敬有加,不准有人敢拂我的意!”
“放肆!”哪吒怒喝一声,混天绫猛地窜出,卷起地上的碎石子,在他身前堆成一座小丘,“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让我娘给你端茶倒水?我李府容得下英雄豪杰,容得下平头百姓,就是容不下你这骄纵跋扈的泼丫头!”
李锦瑶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却依旧嘴硬:“我乃金吒之女,自然有资格!你爹见了我爹都得客气三分,你倒敢对我大吼大叫?”
“我爹客气的是金吒的为人,不是你这仗着父辈身份作威作福的丫头!”哪吒火尖枪一挑,枪尖直指李锦瑶发间的东珠钗,“你爹金吒在我面前,从来不敢摆半分谱。当年封神大战,他跟着文殊广法天尊征战,多少次险象环生,都是靠真本事挣来的名声。可你呢?除了顶着‘金吒之女’的名头,你还会什么?”
李锦瑶被问得哑口无言,涨红了脸道:“我……我会的多了!我会抚琴,会下棋,还会背诵佛门经文!这些都是你们凡夫俗子不懂的高雅之事!”
“高雅?”哪吒嗤笑,“抚琴抚得不如街边卖唱的,下棋下不过陈塘关的老秀才,背诵经文背得颠三倒四,也好意思说高雅?我看你只会一件事——摆谱!”他话锋一转,语气辛辣,“仗着父辈的功劳吃老本,自己没半点能耐,倒把摆谱当本事,真是丢尽了你爹的脸!”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闪过,金吒急匆匆地从云端落下,脸上满是歉意和无奈。他刚到陈塘关边界,就听说女儿在李府门前摆谱闹事,吓得赶紧赶来。
“哪吒贤弟,休要动怒!”金吒一把拉住还想争辩的李锦瑶,对着哪吒拱手道,“小女被我宠坏了,骄纵无礼,你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李锦瑶见父亲来了,委屈地眼眶一红:“爹!是他欺负我!他不肯答应我的条件,还骂我!”
“你还好意思说!”金吒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我教你谦逊有礼,你却跑到李府门前摆谱,提的都是些什么无理要求!每日请安?要拿哪吒贤弟的法宝?还让殷夫人给你端茶倒水?你简直是胆大包天!”
“我没错!”李锦瑶梗着脖子,“我是你的女儿,身份尊贵,本就该如此!”
“身份尊贵?”哪吒冷笑一声,火尖枪轻轻一挑,李锦瑶发间的东珠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围观百姓的脚边。“你所谓的身份尊贵,不过是你爹用血汗挣来的。若没有金吒上仙的名声,你什么都不是!我哪吒这辈子,敬的是英雄,是豪杰,是为民着想的好人,就是不敬你这种仗势欺人、骄纵跋扈的官二代!”
他的话掷地有声,围观的百姓纷纷叫好。有个年轻后生喊道:“三太子说得对!光靠父辈的名声算什么本事,有能耐自己挣去!”
“就是!我们陈塘关的人,敬重三太子是因为他护着我们,不是因为他是托塔天王的儿子!”
李锦瑶看着围观百姓鄙夷的眼神,又看看父亲铁青的脸,终于有些慌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不肯低头。
金吒气得脸色发白,对着哪吒连连拱手:“贤弟,今日之事,是我管教无方。我这就带她回去,严加管教,必让她改了这骄纵的性子!”
“不必了。”哪吒摆了摆手,语气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这样的女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哪吒娶妻,娶的是真心待人、通情达理的女子,不是娶个祖宗回来供着。”他瞥了一眼李锦瑶,语气辛辣,“官二代的骄纵女,谁娶谁找罪受!你若不改改这臭脾气,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
李锦瑶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喊道:“我才不稀罕嫁给你!你不过是个顽劣的泼猴转世,配不上我!”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哪吒踏上火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哪吒护三界安宁,斩妖除魔,问心无愧。而你,只会躲在父辈的光环下作威作福,连基本的尊重都不懂。你我之间,云泥之别,你也配提‘配得上’三个字?”
金吒脸上火辣辣的,再也没脸停留,拉住哭闹的李锦瑶,转身就要走。李锦瑶还想挣扎,却被金吒死死拽着,只能一边哭一边回头骂:“哪吒!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随时奉陪!”哪吒挥了挥手,混天绫一卷,将地上的东珠钗缠起,扔还给金吒,“拿着你的宝贝,赶紧走,别在陈塘关碍眼!”
金吒接住钗子,狼狈地带着李锦瑶离去,那八抬彩轿也急匆匆地跟在后面,银铃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街巷尽头。
围观的百姓爆发出一阵哄笑,纷纷围到哪吒身边,夸赞道:“三太子说得太解气了!那丫头太骄纵了,就该这么怼她!”
“可不是嘛!仗着自己是金吒上仙的女儿,就无法无天,真以为陈塘关是她想来就来、想摆谱就摆谱的地方?”
哪吒笑了笑,风火轮的火焰渐渐收敛:“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靠父辈得来的优越感。真有本事,就自己去闯一番天地,靠自己的能耐赢得别人的尊重。像李锦瑶这样,只会摆谱耍横,迟早要栽大跟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语气带着几分讽刺:“如今这三界,倒是不少这样的官二代、仙二代。爹娘有几分本事,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好吃懒做,骄纵跋扈,把摆谱当日常,把算计当本事。殊不知,旁人敬的是她爹娘的脸面,不是她自己。等爹娘的光环褪去,她什么都不是!”
殷夫人这时从府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块手帕,轻轻擦了擦哪吒额头的薄汗:“吒儿,别气了。锦瑶那孩子,也是被金吒兄宠坏了。”
“娘,我不是气她,是气这种风气。”哪吒接过手帕,语气郑重,“婚姻本是两情相悦,真心相待,可有些人,却把它当成攀附权贵、炫耀身份的工具。这样的婚姻,就算结成了,也不会幸福。”
他抬头望向天边,风火轮的光芒映着他意气风发的脸庞:“我哪吒要找的妻子,不必有尊贵的身份,不必有丰厚的嫁妆,但一定要有一颗善良的心,一份真诚的情。她能懂我护三界的责任,能陪我吃粗茶淡饭,能在我征战归来时,递上一碗热汤。而不是像李锦瑶那样,只会摆谱耍横,把婚姻当成作威作福的资本。”
围观的百姓听得连连点头,有个老汉感慨道:“三太子说得在理啊!夫妻本是同林鸟,患难与共才是真。那些只看重身份地位的,迟早要散伙。”
哪吒笑了笑,踏上火轮,转身往府里走去。混天绫在他身后飘拂,带着股少年人的热烈与洒脱。陈塘关的春日依旧热闹,海风拂过,吹散了刚才的不快,却留下了哪吒辛辣的吐槽,也留下了对那些骄纵官二代的警醒——
靠父辈的光环永远站不稳脚跟,只有自己的本事和真诚的心,才能赢得真正的尊重与幸福。那些仗势欺人、骄纵跋扈的行径,不过是自欺欺人,迟早会被现实狠狠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