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紫国的金銮殿铺着金砖,光脚踩上去能映出人影,殿内的盘龙柱上缠着金线,连梁上的琉璃灯都缀着珍珠,活像座移动的珠宝匣子。哪吒踩着风火轮悬在殿中,混天绫在身后飘得张扬,红得像团烧得正旺的火。他瞥了眼阶下捧着锦盒的侍女,嗤笑一声:“朱紫国的‘大人物’,就是你?”
那侍女穿着身藕荷色宫装,领口绣着金圣宫的凤凰纹样,发髻上插着支赤金嵌宝的步摇,走路时叮当作响,活像座会移动的铃铛铺。见了哪吒,她眼皮都没抬,叉着腰往石凳上一坐,把锦盒往旁边小太监手里一递:“三太子倒是稀客,可知我是谁?”
哪吒把玩着火尖枪的枪缨,懒得跟她绕弯子:“金圣宫的侍女,除了给娘娘递茶,还会干啥?难不成还想替你主子当朱紫国的王后?”
这话戳了侍女的肺管子。她猛地站起来,步摇晃得更欢:“你懂什么!我乃娘娘近侍,跟着娘娘伺候三年,朱紫国的文武百官见了我都得客气三分!上月丞相的公子见了我,还得给我递茶呢!”她用涂着蔻丹的指甲点着地面,“想娶我,就得守我的规矩:第一,让你爹托塔李天王在玉帝面前给我递句话,封我个‘御封女官’,掌管朱紫国的宫女调度;第二,满朝文武每日都得给我请安,少一句问候都不行;第三,进了你李府,我只吃不做,得有八个宫女伺候梳洗,十二个小童伺候饮食——有半点不周,这亲立马作罢!”
哪吒听得直乐,笑得风火轮都晃了晃,火星子溅在金砖上,烧出几个小黑点:“你是嫁我,还是把朱紫国的规矩搬去陈塘关?我李府不养闲人,更不养只会摆谱的祖宗。你要是除了伺候金圣宫,连杯茶都不会倒,不如回你的宫里头待着,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你敢骂我?”侍女气得脸通红,抓起石桌上的茶杯就往哪吒身上扔,“我伺候娘娘时,你还不知在哪块石头里蹦跶呢!就你这毛头小子,也配挑三拣四?”
茶杯砸在风火轮上,瞬间烤成了炭渣。哪吒的混天绫“唰”地展开,红绸子卷住侍女的手腕,轻轻一拽,她就踉跄着差点摔倒。“伺候娘娘是你的本分,不是你拿乔的本钱。”哪吒的声音冷了下来,“金圣宫娘娘在朱紫国名声多好,谦逊有礼,体恤百姓,哪像你,学了点皮毛就敢在外头作威作福。上次我听说,你为了让小宫女给你捶腿,把人打得哭爹喊娘,可有这事?”
侍女的脸瞬间白了,却还嘴硬:“那是她笨手笨脚,伺候不好我,该打!我跟着娘娘,就该有这待遇!”
“待遇?”哪吒突然提高了嗓门,对着殿外喊,“来人,把上次被她打的小宫女带上来!”
没等多久,两个小太监扶着个瘦弱的宫女走进来。那宫女脸上带着块淤青,胳膊上还有几道抓痕,见了侍女,吓得浑身发抖,躲在小太监身后不敢露头。“三太子,就是她……她上次让我给她捶腿,我力道轻了点,她就用发簪扎我,还把我扔进柴房饿了两天……”
侍女见了小宫女,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还强撑着:“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扎你了?是你自己不小心摔的!”
“摔的?”哪吒冷笑一声,火尖枪往地上一戳,枪尖的烈焰窜起半尺高,把侍女的宫装裙摆燎得卷了边,“我看你是把朱紫国的宫规当摆设,把自己当主子了!金圣宫娘娘让你伺候,是信任你,不是让你拿着她的名头欺负人!你以为靠着娘娘的权势,就能在朱紫国横着走?我告诉你,今天有我在,你这威风耍不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金圣宫娘娘披着绣金凤的披风,手里拎着个锦盒,款款走来。她看见被捆的侍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这孽障,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
这名叫春桃的侍女见了金圣宫,刚才的嚣张气焰全没了,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哭得抽抽噎噎:“娘娘……我……我就是想让三太子知道我的体面……”
“体面?”金圣宫把锦盒往石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怒气,“靠欺负宫女、摆谱拿乔挣来的叫体面?我让你随我修行,是教你守礼谦逊,不是让你拿着我的名头在外头耍横!你每日给我请安,是尽你的本分,不是让你把这当筹码;我赏你的步摇、锦缎,是念你辛苦,不是让你拿去勒索旁人!”
她转向哪吒,微微欠身:“三太子莫怪,是我管教不严,让她学了些市侩习气。”
哪吒收回混天绫,笑道:“娘娘言重了,我就是来相亲的,不是来给人当奴才的。只是你这侍女,实在太过分了,仗着你的权势炫权耍威,这种势利眼,谁娶谁倒霉。”
春桃还在哭,金圣宫却厉声道:“还不快向三太子和这位宫女赔罪!”
春桃这才抹着眼泪,磕磕巴巴地说:“三……三太子,是我不对……我不该摆谱,不该欺负宫女……”她又转向那个小宫女,声音细若蚊蚋,“对不住,是我太过分了……”
“光赔罪不够。”哪吒指着殿外的洗衣房,“你不是喜欢摆谱吗?就去洗衣房待着,每天洗一百件衣服,什么时候洗够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让你好好学学,什么叫‘本分’,什么叫‘尊重’。”
金圣宫点头赞同:“就依三太子所言。春桃,你若再敢仗势欺人,我定将你赶出宫去,让你再也没机会耍威风!”
春桃吓得连连磕头,被小太监拖着往洗衣房去了。临走时,她还回头瞪了哪吒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却不敢再说一句话。
金圣宫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丫头,都是被我宠坏了。总觉得跟着我,就能高人一等,却忘了自己的身份。”
哪吒笑了笑,火尖枪往肩上一扛:“娘娘不必自责,这种人,就算没人宠,也会想方设法攀附权势。今日她能借着你的名头耍威风,明日就能借着别人的名头作恶。这次让她去洗衣房受点苦,也算给她个教训。”
殿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金砖上,泛着温暖的光。金圣宫拿起桌上的锦盒,递给哪吒:“这是朱紫国的特产‘凝露膏’,能祛疤养颜,就当是我给三太子赔罪了。”
哪吒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的膏体晶莹剔透,香气纯正。他挑了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笑着说:“娘娘太客气了。其实我也有不对,刚才说话太冲,还望娘娘别介意。”
“三太子性情直率,我怎会介意。”金圣宫笑得温柔,“只是这相亲之事,怕是要让三太子失望了。”
哪吒摆了摆手:“无妨,像春桃这种炫权的势利眼,我也不稀罕。我哪吒要娶的,是能跟我一起斩妖除魔、体恤百姓的女子,不是只会摆谱的祖宗。”
两人又聊了几句,哪吒便踩着风火轮告辞了。朱紫国的街道上热闹非凡,百姓们脸上都带着笑容,比金銮殿的珠光宝气顺眼多了。他摸了摸怀里的凝露膏,心里暗道,这趟朱紫国没白来,不仅收拾了个炫权的势利眼,还得了块好吃的膏子,也算值了。
远处的洗衣房传来春桃的哭嚎声,夹杂着洗衣的搓揉声,倒像是首奇特的歌谣。哪吒笑了笑,加快了速度,风火轮的烈焰劈开暮色,亮得像在说:想靠攀附权势混日子?没门!真正的体面,从来不是靠别人给的,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就像朱紫国的百姓,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虽不富裕,却活得踏实,比那些炫权耍威的势利眼,亮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