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火轮碾过三界交汇的流云,带起的火星燎得云层滋滋作响,哪吒一手叉腰,一手不耐烦地转着火尖枪,枪尖的烈焰将他那张少年气十足的脸映得明晃晃的,眉梢眼角却拧着一股子能烧穿石头的烦躁。
“月老那老东西真是闲出屁了!” 他啐了一口,混天绫在身后甩得猎猎作响,“什么跨界时空相亲局,本太子征战四海八荒,哪有功夫陪些妖魔鬼怪演郎情妾意的戏码!”
这话倒不是夸张,自打三界搞起了什么 “跨界联谊,促进仙魔和谐” 的鬼名堂,月老就铆足了劲给各路神仙牵线,偏生盯上了他这位陈塘关三太子。理由是 “哪吒太子年少有为,意气风发,正是三界女仙女妖的理想良配”,听得哪吒当场就把月老的红线团烧了个精光,可架不住老东西软磨硬泡,又搬出托塔李天王压他,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这趟相亲 —— 对象还是黄风怪那刚修成人形的妹妹,黄风三娘。
“黄风岭,听着就一股子土腥味。” 哪吒驾着风火轮降落在黄风岭的山口,刚落地就被一股阴风灌了个满怀,他皱着眉挥了挥火尖枪,烈焰将阴风烧得烟消云散,“那黄风怪被孙猴子收拾了还没半个月,他妹妹倒还有心思相亲?怕不是打什么歪主意。”
心里这么想着,哪吒脚下的风火轮便带着他往岭深处的黑风洞去。这山洞藏在半山腰的密林里,洞口被藤蔓遮了大半,只留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远远望去竟透着几分江南水乡的婉约,与黄风岭的荒蛮格格不入。哪吒挑了挑眉,火尖枪一挑,缠在洞口的藤蔓便化作灰烬,露出里面灯火昏黄的洞府。
“公子可是哪吒太子?”
一声柔柔弱弱的女声从洞府里飘出来,听得哪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迈步进洞,就见一个身着鹅黄纱裙的女子正站在石桌旁,背对着他拭泪,肩头一抽一抽的,那模样,活脱脱像是被人欺负了八百年的小可怜。
待女子转过身来,哪吒才算看清她的模样 —— 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只是眼眶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仿佛盛着一汪委屈的春水。若是换了个心软的神仙,怕是当场就要心疼得掏心掏肺。
可哪吒是谁?他是剔骨还父、割肉还母,踩着风火轮闹过东海、打过天庭的混世魔王,什么妖魔鬼怪的伪装没见过?只扫了那女子一眼,他就从那看似柔弱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藏不住的算计。
“本太子就是哪吒。” 他大大咧咧地坐在石凳上,火尖枪往石桌上一戳,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你就是黄风三娘?哭什么?难不成本太子长得像吃人的妖怪?”
黄风三娘被他这股子凶戾的气势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身子,眼泪掉得更凶了,拿手帕捂着脸,哽咽道:“太子恕罪,民女并非怕您,只是想起我兄长,心中悲痛……”
“你兄长黄风怪?” 哪吒嗤笑一声,二郎腿翘得老高,“他那点本事,也就够在孙猴子面前蹦跶两下,被灵吉菩萨的定风丹镇住,也是他自找的。难不成你还想替他报仇?”
“民女哪有那个胆子。” 黄风三娘连忙摆手,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鹅黄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兄长造次,本就该受罚,只是他这一被擒,我在黄风岭就成了孤家寡人,那些小妖见我没了靠山,日日来欺辱我,民女…… 民女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她说着,竟 “噗通” 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哪吒连连磕头:“哪吒太子是天庭战神,威名远扬,民女只求太子能庇护我一二,民女愿为奴为婢,伺候太子左右!”
这一跪,姿态放得极低,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 “咚咚” 的声响,看着竟像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若是换了个耳根软的,怕是早就伸手去扶,满口答应了。可哪吒只是懒洋洋地看着她,手指在火尖枪的枪杆上轻轻敲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为奴为婢?” 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戏谑,“你这模样,细皮嫩肉的,怕是连杯水都端不稳,还伺候本太子?别是想借着本太子的名头,在黄风岭作威作福吧?”
黄风三娘被他戳中心思,脸色微变,却又很快掩饰过去,哭得更委屈了:“太子误会民女了,民女只是想找个依靠,绝无半分歹意。若是太子不信,民女愿以性命担保!”
说着,她起身走到石桌旁,端起一杯早已泡好的清茶,小心翼翼地递到哪吒面前,那茶杯是白玉雕成的,里面的茶水碧绿清澈,还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清香。
“太子一路辛苦,民女泡了杯清茶,还望太子赏脸喝一口。” 她双手捧着茶杯,身子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期盼,“这是民女亲手采的岭上云雾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略表心意。”
哪吒的目光落在那杯茶上,鼻尖却微微动了动。他天生火眼金睛,又修得九转玄功,对毒物的气息尤为敏感。这茶水闻着清香,可那香气里,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像是毒蛇的涎水,又带着点腐蚀生灵的阴毒。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作势要去接那茶杯。黄风三娘见他伸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手指悄悄收紧,似乎想把茶杯往他手里塞。
可就在茶杯即将碰到哪吒指尖的瞬间,他突然手腕一翻,反手就将那杯茶泼在了地上!
“哗啦” 一声,茶水溅在青石板上,瞬间冒起一股黑色的浓烟,那浓烟滋滋作响,竟将坚硬的青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黄风三娘的脸色瞬间煞白,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的柔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和怨毒。
“装柔弱藏毒计,你哥的套路你学得挺溜啊!” 哪吒猛地站起身,火尖枪直指黄风三娘,枪尖的烈焰几乎要燎到她的鼻尖,少年人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躁和嘲讽,“黄风怪用黄风迷孙猴子的眼,你就用毒茶害本太子?怎么,觉得本太子比孙猴子好欺负?”
“我…… 我没有!” 黄风三娘还想狡辩,声音却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这茶里怎么会有毒?定是太子看错了!”
“看错?” 哪吒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屑,“你当本太子的火眼金睛是摆设?这毒是你哥藏的黄风毒提炼的吧?沾着皮肉就烂,入了五脏就蚀魂,倒是够狠的!只可惜,你哪吒爷爷我百毒不侵,这点小伎俩,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说着,混天绫突然从身后飞了出来,如一条赤色的长蛇,猛地缠向黄风三娘的手腕。黄风三娘惊呼一声,想要躲开,可混天绫快如闪电,瞬间就将她的双手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想干什么?” 黄风三娘挣扎着,脸上再也装不出半点柔弱,眼神凶狠地瞪着哪吒,“哪吒,我劝你放了我!我兄长只是暂时被擒,等他出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就你哥那点能耐,被灵吉菩萨的定风丹镇得死死的,怕是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哪吒撇了撇嘴,目光扫过黄风三娘的衣袖,突然冷笑一声,“别以为本太子没看见,你袖口里藏着的迷魂粉,是不是想等本太子喝了毒茶,再用迷魂粉把我绑了,拿去换你哥的自由?”
这话一出,黄风三娘的身子彻底僵住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 先是装可怜博取哪吒的同情,再用毒茶暗算他,若毒茶不成,就用袖中的迷魂粉迷晕他,然后把他绑去天庭,要挟玉帝放了黄风怪。她以为哪吒年少气盛,又是个火爆脾气,定然不会怀疑一个柔弱女子的真心,却没想到,这少年看着莽撞,心思竟如此缜密。
“孽障,还敢狡辩!”
一声浑厚的佛号从洞口传来,紧接着,一道金光射入洞府,灵吉菩萨手持定风丹,缓步走了进来。他看着被混天绫捆住的黄风三娘,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愠怒。
“灵吉菩萨?” 哪吒见了他,收起了火尖枪,只是脸上的嘲讽依旧,“菩萨来得正好,这黄风三娘学她兄长作恶,竟想用毒计害我,还请菩萨主持公道。”
灵吉菩萨走到黄风三娘面前,抬手一挥,一股清风便将她的衣袖掀开,只见一小包暗黄色的粉末从袖中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散发出一股令人昏沉的甜香。
“果然是迷魂粉,还是用黄风岭的瘴气炼制的,一旦吸入,大罗金仙都要睡上三天三夜。” 灵吉菩萨捡起那包粉末,眉头皱得更紧了,“黄风怪作乱,本就该受罚,你身为他的妹妹,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竟敢对天庭太子下手,真是胆大包天!”
“我只是想救我兄长!” 黄风三娘歇斯底里地喊着,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我兄长不过是吹了口黄风,那孙悟空就紧追不放,灵吉菩萨你还帮着他,如今哪吒又来欺辱我,你们神仙就可以仗势欺人吗?”
“仗势欺人?” 哪吒闻言,当场就笑了,笑得前仰后合,“你哥掳走唐僧,想吃唐僧肉,这是作恶在先;你设计害我,想绑我换你哥,这是罪加一等。如今倒成了我们仗势欺人?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连是非对错都分不清了!”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黄风三娘,眼神里的辛辣几乎要将她刺穿:“我告诉你,如今这世道,不管是天庭还是凡间,总有你这种女人,装柔弱博同情,实则一肚子的算计。见着有权有势的,就贴上去喊‘孤苦无依’,捞不到好处就下黑手,跟你这孽障一个德行!”
“你说什么?” 黄风三娘气得浑身发抖,却被混天绫捆着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哪吒,“哪吒,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不是?” 哪吒挑眉,火尖枪一挑,将地上的毒茶渍挑到她面前,“那这毒茶怎么说?那迷魂粉怎么说?难不成是本太子逼你做的?我看你这眼泪,怕不是洋葱泡的吧?比你哥的黄风还冲鼻子,毒性倒不小!”
灵吉菩萨在一旁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黄风三娘道:“孽障,你心存歹念,屡教不改,若不加以惩罚,日后定要酿成大祸。本菩萨罚你去金山寺扫塔三十年,面壁思过,若再敢作恶,定将你打回原形,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便将黄风三娘卷了起来,那包迷魂粉也被他收进了袖中。黄风三娘尖叫着,却挣脱不了金光的束缚,被灵吉菩萨带着往洞外飞去,只留下一句 “哪吒,我不会放过你的” 在洞府里回荡。
哪吒听了,只嗤笑一声,对着她的背影喊:“尽管来!你哪吒爷爷就在陈塘关等着,看你能不能掀起什么风浪!”
待灵吉菩萨和黄风三娘都走了,洞府里才算安静下来。哪吒看着地上的毒茶渍和迷魂粉的残渣,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火尖枪在手里转了个圈,烈焰将那些残渣烧得一干二净。
“什么狗屁相亲局,净是些歪瓜裂枣。” 他骂骂咧咧地走到洞口,驾起风火轮,“捞女、渣女、势力女,换了层妖皮,还是那副德行。以为装装可怜就能攀高枝,真当神仙都是傻子?”
风火轮再次腾起烈焰,带着哪吒冲上云霄。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黄风岭,心里暗道,这跨界相亲局,他是再也不会来了。与其陪这些心怀鬼胎的妖女演戏,不如去东海打一架,或是去花果山找孙猴子喝酒,好歹痛快。
少年人的身影消失在云层里,只留下一阵爽朗又泼辣的笑声,在黄风岭的上空久久回荡。那笑声里,满是青春的热烈,满是快意恩仇的洒脱,也满是对那些虚伪算计的不屑 —— 在这仙魔世界里,哪吒从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君子,他是仗剑而行的少年,眼里揉不得沙子,心里容不下龌龊,管你是妖是仙,敢耍心机,他就敢一火尖枪戳破你的伪装,让你原形毕露。
而黄风三娘的下场,也成了三界跨界相亲局里的一个笑谈。人人都说,千万别惹哪吒太子,更别在他面前装柔弱耍心机,否则,下场比扫塔三十年还惨。而那些心怀不轨的 “问题女”,也着实被哪吒这股子泼辣劲吓住了,一时之间,跨界相亲局里的歪风邪气,竟也收敛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