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的秋阳透着股干爽的烈,朱雀大街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却架不住一阵铺天盖地的喧嚣。两队身披银甲的兵士沿街列队,手里的长戈杵得地面“咚咚”作响,吓得往来百姓纷纷退到街边,探头探脑地往街心瞧。
“都给我站远点!惊了我家小姐的驾,仔细你们的皮!”一个尖嗓子的管家叉着腰呵斥,身后跟着八个抬着描金绣凤软轿的轿夫,轿帘上缀着的珍珠随着脚步晃悠,折射出刺眼的光。软轿旁还跟着十几个侍女,有的捧着香扇,有的提着食盒,还有的扛着个半人高的锦盒,排场大得像是王侯出巡。
“这是哪家的小姐?这么大的阵仗?”围观的百姓低声议论。
“还能是谁?方相将军的千金方玉娇啊!听说今儿要跟三太子相亲,特意摆这么大排场呢!”
“方相将军当年可是辅周伐纣的猛将,怎么女儿这么骄纵?”
“嘘!小声点,被她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说话间,软轿停在约定的迎仙阁前。轿帘一掀,一个身着银红蹙金双绣袄的女子款步走出,柳叶眉斜挑,杏眼含威,腰间挂着块硕大的羊脂玉佩,走路时故意挺着胸,脚下的锦鞋踩得石板路“哒哒”响,活脱脱一副“我最金贵”的模样。正是方相之女方玉娇。
她瞥了眼迎仙阁的匾额,眉头一皱:“这破地方也配让本小姐待?”转头对管家吩咐,“去,把阁里所有桌椅都换成我府里的紫檀木款,再搬十坛瑶池仙酿来,顺便让西岐的文武百官半个时辰内赶来,给本小姐请安——哦,顺便也让他们见见未来的三太子妃。”
管家领命正要跑,却被一道清亮又带着桀骜的声音喊住:“不必麻烦了,我可没兴趣看你摆谱。”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哪吒踩着风火轮从天而降,金盔上的红缨随风飘动,混天绫在身后猎猎作响,火尖枪斜扛在肩上,枪尖的火星子溅落,在地面烧出一个个小坑。他扫了方玉娇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辛辣的笑:“方相将军的千金?排场倒是比当年伐纣时的总兵还大。”
方玉娇见了哪吒,眼神里掠过一丝得意,却故意板起脸,双手叉腰,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便是陈塘关哪吒?模样尚可,就是不知规矩。”她抬着下巴,语气倨傲,“我爹乃封神榜上有名的猛将,当年随武王伐纣,斩将夺旗,立下赫赫战功,我身为将门之女,自然不能失了体面。”
哪吒挑眉,火尖枪在掌心转了个圈:“将门之女?我倒听说,将门之后该懂礼义廉耻,该知谦逊恭谨,怎么到你这,就只剩摆谱耍威风了?”
“你懂什么!”方玉娇柳眉倒竖,嗓门陡然拔高,“我这不是摆谱,是规矩!想娶我方玉娇,就得守我的规矩!”她伸出一根手指,逐条罗列,“第一,婚后你需奏请武王,让西岐文武百官每日卯时到我府中请安,三呼‘太子妃千岁’,少一声都不行!”
围观的百姓忍不住“嗤”了一声,被方玉娇狠狠瞪了一眼,又赶紧憋了回去。哪吒笑得更玩味了:“百官每日给你请安?你当自己是王后呢?”
“王后算什么!”方玉娇不以为然,继续道,“第二,武王需下旨封我为‘护国诰命夫人’,赐我黄金万两、良田千亩,府邸要比太师府还气派,里面的陈设必须是天庭贡品,少一件都不行!”
“第三,你哪吒日后需事事听我调遣!你去降魔,得先问我同不同意;你回陈塘关,得提前三日报备;就连你跟谁说话、吃什么饭,都得经我应允!我爹说了,男人就得听女人的,尤其是我们将门之女的话!”
她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哪吒脸上,“还有第四,你那混天绫、火尖枪,以后得归我保管!我乃将门之女,理应执掌神兵,护我周全。你一个大男人,带着这些法宝太粗犷,哪有我细心?”
这番话听得众人目瞪口呆,连旁边的兵士都忍不住互相使眼色。哪吒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风火轮上的烈焰窜高了几分,烤得周围的空气都热了起来:“方玉娇,你是不是搞反了?相亲是两情相悦,不是你摆谱提条件的地方。”
“摆谱?”方玉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这是按将门规矩来!我爹当年娶我娘时,就是这般排场!你哪吒虽是三太子,但论家世,未必比得上我方家!能让你娶我,是给你面子!”
她转头对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立刻扛着那个半人高的锦盒上前,“哗啦”一声打开,里面竟是一叠厚厚的竹简。“这是我方家的‘将门规矩’,你先拿去抄个百八十遍,背熟了再来跟我谈婚论嫁!”方玉娇得意道,“里面写得明明白白,夫婿需如何伺候妻子,如何维护方家颜面,少一条,这亲都免谈!”
哪吒瞥了眼竹简上的标题,《方家妇道十二条》《夫婿伺候细则三十款》《门楣维护十条铁律》,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光看标题就透着股令人作呕的骄纵。他冷笑一声,火尖枪一挑,竹简“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你方家的规矩,管不着我哪吒。”
“你敢!”方玉娇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哪吒怒斥,“我爹可是方相!当年连姜太公都敬他三分,你竟敢如此无礼!信不信我让我爹奏请武王,治你个欺辱将门之女的罪!”
“方相将军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哪吒的语气冷了下来,火尖枪指地,地面裂开一道细纹,“方相将军当年辅周伐纣,靠的是浴血奋战,靠的是护国安民,可不是靠摆谱耍威风。他教你的,难道不是忠君爱国,不是谦逊有礼?怎么到你这,就只剩仗着家世欺压旁人,拿着规矩当摆谱的资本?”
“我没有!”方玉娇梗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不让掉下来,“我只是想维护方家的体面!我爹那么厉害,我不能让别人看不起!”
“体面不是摆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哪吒步步紧逼,混天绫在身后微微飘动,“你让百官给你请安,是想炫耀你的身份;你要黄金良田,是想满足你的虚荣;你要执掌我的法宝,是想拿捏我的把柄。你所谓的体面,不过是自私自利的遮羞布!”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铠甲的中年男子快步赶来,脸上满是愧疚与怒气,正是方相将军。他一把拉住方玉娇,厉声呵斥:“孽障!谁让你这么大排场的?还不快给三太子道歉!”
“爹!”方玉娇委屈地哭了出来,“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们方家不是好惹的,想娶我,就得拿出诚意!”
“你的诚意就是摆谱耍威风?就是提这些无理要求?”方相气得脸色铁青,对着哪吒拱手道,“三太子,小女被我宠坏了,不懂事,还望你海涵。”
哪吒收起火尖枪,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辛辣的讽刺:“方相将军言重了。只是我实在想不通,你当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为的是让百姓安居乐业,怎么如今却让女儿养成了这般骄纵的性子?将门之女,该有将门的风骨,不是将门的架子。”
他转头看向方玉娇,继续道:“你想让百官请安,可你配吗?百官的请安,是敬那些为国为民的功臣,是敬那些谦逊有礼的贤者,不是敬你这种仗着家世摆谱的骄纵女。你想当诰命夫人,可诰命夫人的荣耀,是靠丈夫的战功,靠自己的贤德挣来的,不是靠撒泼耍赖要来的。”
方玉娇被怼得哑口无言,哭得更凶了:“我不管!我就是要体面!我就是要当诰命夫人!”
“体面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哪吒嗤笑一声,“你若真有将门之女的本事,便该像邓婵玉将军那般,上阵能杀敌,下地能持家,而不是在这里摆排场、提无理要求。你这样的做派,不是给方家长脸,是丢尽了将门的脸面!”
围观的百姓纷纷点头称是,有人忍不住喊道:“三太子说得对!方小姐太骄纵了!”
“就是!方相将军是大英雄,怎么女儿这么不懂事!”
“仗着家世摆谱,谁瞧得起啊!”
方相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愧,对着哪吒连连拱手:“三太子教训得是!都是我管教无方,我这就带她回去好好管教!”说罢,他拽着方玉娇就要走。
“爹!我不回去!我还没跟他说清楚呢!”方玉娇挣扎着,死活不肯走。
“还说什么!”方相怒喝,“你丢的人还不够多吗?”他转头对哪吒再次致歉,“三太子,今日之事,是我方家不对,改日我一定带小女登门赔罪!”
哪吒摆了摆手:“赔罪就不必了。只是希望方相将军日后能好好教导令嫒,让她明白,真正的体面,不是靠排场和身份撑起来的,是靠品德和本事。婚姻不是耍威风的地方,爱情也不是摆谱的筹码。”
方相连连应是,强行拽着哭嚎不止的方玉娇离开了朱雀大街。那浩浩荡荡的排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竹简和围观百姓的议论声。
“三太子说得太对了!那种骄纵的摆谱鬼,谁娶谁倒霉!”
“可不是嘛!仗着爹是将军,就无法无天,真是丢尽了将门的脸面!”
“还是三太子厉害,几句话就把她怼得说不出话来!”
哪吒听着百姓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笑。他踩着风火轮,正要离去,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着方相父女离去的方向喊道:“对了,方小姐!下次想摆谱前,先学学怎么做人!不然就算当了诰命夫人,也只是个没人瞧得起的摆谱鬼!”
话音传到方玉娇耳中,她哭得更凶了,却被方相拽着,越走越远。
哪吒踏着风火轮冲天而起,看着脚下繁华的西岐城,心里冷笑一声。这三界之中,像方玉娇这样的人还真不少,仗着家世背景,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把摆谱当体面,把骄纵当个性。却不知道,真正的体面,从来不是靠排场和身份,而是靠自己的品德和本事。
他想起方相将军当年在战场上的英姿,不由得叹了口气。英雄一世,却教出这么个骄纵的女儿,说到底,还是太过溺爱。婚姻不是耍威风的舞台,爱情也不是摆谱的筹码,这些道理,有些人怕是一辈子都不懂。
“骄纵的摆谱鬼,真是丢尽将门脸面!”哪吒的吐槽随风飘散在西岐上空,带着辛辣的讽刺,“仗着父辈的功劳耍威风,以为自己多金贵,其实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谁要是娶了这种女人,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这辈子都得跟在她屁股后面伺候,听她摆谱耍威风!”
秋风吹过西岐城,带走了喧嚣,也带走了方玉娇的骄纵排场。迎仙阁前的百姓渐渐散去,只留下那些散落的竹简,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刚才那场可笑的摆谱闹剧。而哪吒,则继续踏上他的相亲之路,心里愈发清楚,他要找的,绝不是这种仗着家世摆谱、骄纵无礼的女子。他要的,是能与他并肩而立,懂礼义、有风骨,能同甘共苦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