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罕见的吃饭一言不发。
一间屋子,四个人,三个狐狸。
“爷爷,你看忽悠来了,快不快?”涂山兮兮吃着面条笑道。
涂山渺渺对面的老人摸着胡子笑眯眯点头,“还行,没白养你……”
涂山兮兮:“……”
老人又看着涂山渺渺笑道,“你怎么不吃?”
“我下的这面条软糯,兮兮很喜欢吃。”
“额……”
涂山渺渺犹豫一会,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这个面叫什么?”
“茴香面,来给你加个蛋,对了小伙子你叫什么,你也来个蛋。”
方寸一愣答道,“方寸。”
“不错,多吃些。”
“好。”
方寸接过蛋,又埋头猛炫,看的涂山渺渺一愣一愣的。
这个面,并不好吃,但她不好意思说。
见方寸吃的如此香,她感觉两人的面不一样。
还有这个老人,须发皆白,身材佝偻,眼球也有些混浊。
涂山谨,严谨的谨。
“渺渺,方寸,一会陪我去钓鱼吧?”涂山谨忽然说道。
“啊,好啊……”涂山渺渺点点头,见状方寸也应下。
“那你快些吃。”
“好。”
“那我呢?”涂山兮兮忍不住问道。
“你去把上次没看完的书继续看完。”
“……”
涂山兮兮气呼呼的喝完汤,随后径直离去,看起来非常不高兴。
神域涂山也是一片山脉,只不过没有大荒那么大,且山脉几乎持平,没有特别高的。
午后阳光正好,一行三人行走在山脉中,途中遇见了不少人,他们纷纷给涂山谨打招呼,后又眼神怪异的打量涂山渺渺,但都没有说话。
涂山谨上了年纪,连走路需要人搀扶,方寸主动拦下了这事。
“渺渺啊,你觉得这涂山如何?”
“挺好的。”
“哪里好?”
涂山渺渺嘴角一抽,“哪里都好。”
涂山谨笑笑,“你不诚实啊……”
说着他伸手指向远方叹道,“你看这群山相依,虽然看着挺好,却没有任何突出之处。”
涂山渺渺:“……”
这里的涂山没有桃花林,而是漫山遍野都种着一种红色的树,他们走过的位置落了不少树叶,也是红色的。
和红海差不多。
方寸突然说道,“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涂山谨愣住混浊的眼睛打量方寸笑道,“小友是个读书人?”
方寸点点头,“书院弟子。”
“书院……”涂山谨喃喃,忽又问道,“书院好吗?”
“还行,前辈没见过。”
“没,神域没有书院。”
“这样……”
方寸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大荒遍地是书院,且有教无类,里面有萧柠那样偏执的疯子,也有颜九思那种毫无修为的人。
刚刚似乎还听到涂山兮兮在看书。
方寸觉得,涂山谨似乎有些憧憬书院。
没多久,他们走到了涂山尽头,那里是一片红色的海。
海岸线有些高,但似乎是因为有人的原因,悬崖峭壁的地方,有石头搭建的阶梯,阶梯尽头还有平台,看着挺适合钓鱼。
涂山谨笑道,“人老了没什么事,就喜欢钓鱼,这个楼梯还是兮兮搭的呢。”
“这孩子是刀子嘴豆腐心,还望渺渺多担待些。”
涂山渺渺一愣笑道,“前辈想多了,我们都是涂山,本就是一家人。”
涂山谨默然,忽又摇摇头,示意方寸搀扶他下去。
这样的行为,让涂山渺渺忍不住挠头,她这话有什么问题吗?
眼看他们下去,涂山渺渺正要跟上,幽梦忽然出声,“主人,你回头看看。”
“啊?”
涂山渺渺回头,心中一惊。
站在红海的海岸线,能看见涂山,也能看见很远很远的宫殿轮廓,还有一处山中楼宇和一个光圈像落在地面的漩涡。
当然除了这四个最显眼的,还有大大小小的建筑,但相隔的很远。
这样的距离,若是普通人恐怕穷极一生都难以走到。
当时没靠近,还以为是排列在一起,如今身临其境,才发现相隔如此远。
靠近海面的平台虽不算很大,但也能容下三人排排坐。
涂山谨给他们分了椅子和鱼竿,却没有饵。
方寸倒是无所谓,这种事他在陈青囊那里经历过一次。
涂山渺渺则是拎着竿子有些无语,“我说,鱼应该没那么傻吧?”
涂山谨笑笑指了指一旁的方寸,“你看小友钓的挺认真,这就叫愿者上钩。”
涂山渺渺用肩膀撞了方寸一下,示意说几句。
方寸想了一会说道,“前辈说的在理。”
“……”
很显然,涂山谨醉翁之意不在酒,拉着他们来钓鱼,恐怕是有事想说。
好一会,三人的鱼竿都没有动静,涂山渺渺甚至打起了哈欠。
好无聊,这要是能钓上来,真是见了鬼。
涂山谨忽然开口,“渺渺,大荒那边现在如何?”
涂山渺渺一愣笑道,“也挺好的,大家都挺好的。”
“那涂山笙笙可曾和你提起过我们?”
“这……”
涂山渺渺滞住,好像真的没有提过,唯一听过的名字便是涂山念念。
见状涂山谨叹了口气,“当年涂山依依还活着时,大家都挺好的,后来星族入侵,九重天又出来了一个涂山,最重要的是涂山笙笙后来当了山主,这让很多人不满,于是他们举族迁至神域,与大荒划开了界限,而这些年唯一还有联系的便是涂山念念。”
“但是,涂山念念现在不在。”
涂山谨停顿片刻补充道,“天榜很多年没有变过了,俗话说穷则变,变则通。”
“老夫并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只是若有一天涂山离开了神域,大荒还能接受我们吗?”
“渺渺,你还会接受我们吗?”
涂山渺渺懵逼,“我……”
话未说完,方寸忽然问道,“前辈,即便心有不满,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吧,当初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友可真聪慧。”
涂山谨赞了一句,但又唏嘘道,“但这事我不能说啊,我等之错不该牵念后辈,兮兮她还小,若是有离开的那天,我希望她有容身之所,希望她能进入书院。”
方寸皱眉,错?
错哪了?
涂山渺渺抿唇,“前辈放心,会有那么一天的。”
“真的吗?渺渺你愿意接受我们?”
“当然,我们都是涂山。”
“那真是多谢了。”
“客气。”
边上的方寸,“……”
笨狐狸,真是烂好心,涂山谨明显话未说尽。
三人边钓边聊,许久之后涂山渺渺看看天色劝道,“回去吧,钓不到的……”
“那就听渺渺的。”
涂山谨的心情似乎很好,毫不犹豫应下。
“等一下,我好像钓到了……”方寸的鱼竿忽然抖动起来,让涂山渺渺和涂山谨都愣住。
“小友真乃神人也。”
方寸:“……”
就在这时,方寸手中的鱼竿猛的抖动起来,力道之大让他身子一个踉跄,险些被鱼钓走了。
“笨死了,你快松手。”
“那可不行!”
方寸说了句,忽然丢掉鱼竿,随后纵身跳入红海中。
“哎,你……”
涂山谨:“……”
夕阳西下时,三人回去的路上,变成了涂山渺渺搀扶涂山谨。
因为方寸拖着一个巨大的鱼,身上还挂了不少水草。
见涂山渺渺看过来,方寸龇牙笑,“晚上给你烤鲨鱼。”
涂山渺渺:“……”
真是见鬼了。
那鲨鱼被敲晕了,方寸背着鱼,但鱼尾巴还是落在地面扫动那红色的树叶。
涂山渺渺瞄着鱼尾巴忽然发现了盲点,“方寸,这些树叶被夕阳照着,好像会发光啊……”
方寸一愣,回头看去。
那些被鱼尾扫在一起的树叶堆成了小山,阳光照在上面熠熠生辉,好像金叶子一般。
而且涂山的树也是这般,夕阳下的涂山种满了金色的树。
“前辈,这涂山真的挺好。”涂山渺渺说道。
闻言涂山谨笑笑,“这些树,叫做二月花,渺渺要是喜欢,我让兮兮给你那些种子。”
“好啊。”
涂山渺渺笑着应下,这样的树种在蜃楼,大家应该会喜欢的。
当晚,方寸给他们表演了烤鲨鱼绝活,但令他意外的是,还是四个人吃饭。
这座山脉,除了涂山谨和涂山兮兮,其他人都不来的。
深夜,月明星稀时。
涂山谨将桌上的书籍整理好,又整整齐齐的摆好,甚至有一些不平整都要来回调整。
严谨的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就在涂山谨准备吹灭烛光睡觉时,房间内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涂山谨回头,等看清人影,混浊的眼球猛的放大。
“你……”
“呵呵,我没死你好像很意外啊……”
房间内响起低沉刺耳的笑声,“我回来看看你啊,为了那些回不来的人!”
“哈哈哈哈……”
夜深人静,其余三人睡的安稳,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