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京城的路，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那辆耗资三亿改装的劳斯莱斯库里南，车身布满了战斗的痕迹，有箭矢的刮痕，有傀儡利爪留下的深壑，甚至还有被能量冲击波灼烧的焦黑。
但车内的气氛，却是一种暴风雨后的平静。
沈澈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神态安详。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如同凶兽般的暴戾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恐怖的强大。
那是一种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沉稳，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苏晚坐在他身边，一路上都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仿佛生怕一松开，刚才经历的一切就只是一场梦。
她能感觉到，沈澈变了。
他的手掌依旧温暖，甚至比以前更加滚烫，充满了生命力。但那股力量，不再是会失控的岩浆，而是一座沉静的、随时可以喷发的火山。
他成了自己的王。
“在想什么？”沈澈没有睁眼，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在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苏晚轻声说，“那个苍家……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做那些……那么可怕的事情？”
她一想到墨家那些用活人尸体改造的傀儡，一想到顾言之母亲的悲惨遭遇，心里就一阵发冷。
“苍家……”沈澈睁开了眼，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说，姬家是看守‘命格’的狱卒，墨家是钻研‘规则’的工匠，那苍家，就是自诩为‘神’的疯子。”
他看着苏晚，用最简单的话，解释着这个隐世家族的本质。
“他们追求的，不是力量，也不是财富，而是‘长生’。他们认为，通过研究特殊的命格，比如我的‘帝王命格’，或者你的‘纯净命格’，就可以窥探到生命本源的秘密，从而摆脱生老病死的束缚，成为真正的‘神’。”
“‘深渊凝视’，就是他们为了控制和研究我们这种人，而制造出来的‘枷锁’。他们把我当成试验品，也想把你当成‘药引’。”
苏晚听得心惊肉跳。
她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样一群人，为了自己虚无缥缈的“长生梦”，就可以肆意地将别人的生命当成工具和耗材。
“那……他们的老巢，也在某个深山里吗？”苏晚问道。
沈澈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不。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态出现。苍家，比姬家和墨家加起来都要狡猾。”
“他们的大本营，不在任何深山老林，而是深深地扎根在世俗界的权力中心。他们的触手，可能已经渗透进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是最高权力机构。”
苏晚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
这已经不是一个家族了，这是一个隐藏在现代社会之下的影子帝国！
“那我们……要怎么对付他们？”苏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敌人，比她想象中要强大和可怕太多了。
“别怕。”沈澈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他们再强大，也还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而且……”他顿了顿，“他们现在，应该比我们更着急。”
就在这时，沈澈放在一旁的、那部黑色的特制手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的震动。
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
而是“信鸦”APP的特殊提示音。
沈澈拿起手机，点开。
屏幕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对话框。
对方的头像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名字，是三个冰冷的字：苍无极。
而信息内容，更加简单，只有一句话，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傲慢和威胁。
“天穹之巅，了结一切。若不来，京城为你陪葬。”
战书。
这就是苍家的战书。
他们甚至懒得用阴谋诡计，而是直接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因为他们自信，沈澈一定会去。
苏晚也看到了那行字，她的心猛地一紧。
“天穹之巅……”她喃喃道，“就是天穹会所的……第109层？”
那个传说中，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地方。
“对。”沈澈关掉手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那里，就是苍无极为自己准备的‘飞升之地’，也是他的……葬身之地。”
苏晚抬头看着他。
面对如此赤裸裸的威胁，这个男人，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和愤怒，平静得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不担心吗？他们用整个京城来威胁你……”
“担心？”沈澈笑了，他捏了捏苏晚的脸蛋，“晚晚，你要记住，永远不要被你的敌人牵着鼻子走。”
“他用京城威胁我，是因为他知道，那是我唯一的软肋。但他也暴露了他自己的软肋，他不敢离开那个‘祭坛’。他所有的力量，都源于那个他经营了多年的地方。”
“他这是在逼我，去他的主场，进行一场他早已设定好规则的决斗。”
苏晚听明白了。
这是一场阳谋。
苍无极赌沈澈不敢拿全城人的性命开玩笑，所以沈澈必须去。
而沈澈，也必须去。因为只有在那里，才能彻底解决掉苍无极这个罪魁祸首。
车队缓缓驶入了京城的地界。
熟悉的城市轮廓出现在眼前，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一切看起来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样。
但苏晚和沈澈都知道，在这片繁华的表象之下，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风暴，正在酝酿。
沈澈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建筑，最终，落在了那座如同利剑般刺入云霄的摩天大楼上。
天穹会所。
他看着那座仿佛要将天空捅个窟窿的摩天大楼，那片被云雾常年笼罩的、神秘的“天穹之巅”，眼神里没有决战将至的凝重，反而透着一股看戏般的玩味。
“他等不及了。”沈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苏晚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平稳有力的心跳，这让她纷乱的心绪也跟着安定了不少。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座大楼像一头蛰伏在城市心脏的钢铁巨兽，光是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天上，就能当神了？”苏晚小声问。
沈澈嗤笑一声，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传到苏晚的耳中。
“神？不过是个躲在高处，怕得不敢下来的老鼠罢了。”
他转过头，垂眸看着怀里仰着小脸的苏晚，眼里的玩味化作了揉碎的星光，温柔而专注。
“我也等不及了。”
是时候，让这场持续了三年的猫鼠游戏，画上一个句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