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厅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伴随着放映机轻微的“咔哒咔哒”声,黑白交织的画面投射在前方的大银幕上。
《南征北战》是一部十分经典的战争片。
对于苏曼来说,习惯了后世绚丽夺目的3D特效,乍一看这种带有浓厚年代感的黑白电影,反而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电影里那种朴实、热血的家国情怀,以及演员们真挚粗犷的演技,拥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周围的观众情绪十分高涨,每当看到解放军打胜仗的情节,放映厅里都会爆发出阵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苏曼一边嚼着贺衡买来的瓜子和麻花,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她转头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身为军人,贺衡看得比谁都专注,冷硬俊朗的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更显坚毅。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贺衡微微偏过头,在昏暗中准确地捉住了她的手。
他宽厚温热的手掌将她因为一直拿零食而有些微凉的指尖严严实实地包裹在掌心,轻轻捏了捏。
苏曼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泛起一阵妥帖的暖意,顺势往他宽阔的肩膀旁靠了靠。
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手机的年代,偷得浮生半日闲,和喜欢的人肩并肩坐着看一场老电影,反而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浪漫与踏实。
近两个小时的电影在雄壮的音乐声中落下帷幕。
放映厅里的灯光亮起,观众们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剧情,随着人流缓缓向外走去。
从电影院出来,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西北冬日的昼夜温差大,太阳一落山,冷风便开始肆虐。
苏曼刚走出大门,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贺衡见状,十分自然地替她将大衣的领子竖好,挡住钻进脖颈的凉风,又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零食袋子。
“冷了吧?”贺衡垂眸看着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许叔这会儿估计也快到了,我们直接过去吧。”
“嗯,走吧,要是去晚了让长辈等也不好。”
苏曼点了点头,脑海里已经开始自动切换回“工作模式”,盘算着一会儿吃饭时的话题。
两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路两旁昏黄的路灯陆陆续续地亮起,将他们相偎的影子拉得老长。
没走多远,贺衡便带着苏曼回到了中午刚刚离开的那家市属国营饭店。
比起中午,傍晚的国营饭店里更加热闹,橘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夹杂着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和人们的说笑声。
两人推开厚重的防风门帘,刚一走进去,驱散了一身寒意的同时,贺衡询问了服务员,有没有人订包厢。
服务员听到许卫国的名字,立刻说了一个包厢号。
说完,还奇怪的看了苏曼一眼。
显然,大家都是熟人,尤其是中午明明刚吃过饭,怎么晚上还要吃一顿。
苏曼没发现她的目光,她在原地停留了一会,等着贺衡问清楚。
贺衡回来,说许叔已经到了,他们直接过去就行。
苏曼点点头,手上拎着点礼品。
怎么说也是来见长辈的,一点东西都不带似乎不好。
包厢里,许卫国正拿着那块热毛巾擦手,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就瞧见贺衡走了进来。
许卫国眼眶顿时就红了。
他走上前,一巴掌拍在贺衡的肩膀上。
当初骑着他脖子到处跑的小男孩,现在长得比他都高了。
“你这孩子也是狠心,不声不响跑到西北这么多年,你不知道当初家里都急疯了。”
贺衡丢了,所有人都急了。
好在陈德明看到贺衡以后,立刻往京市打了好几个电话
许卫国这才没吓死。
前几年,他每年都来看贺衡一趟,去年有事情耽搁了,没来。
一年多不见,这小子越发成熟稳重了。
也难怪,毕竟都结婚了,稳重点好。
说完,他看向贺衡身后。
“你小子不是带媳妇过来的吗?媳妇呢……”
话音未落,帘子被掀开,许卫国目光直直撞上面带笑意的苏曼。
他惊愕了片刻,随后笑着打招呼。
“小苏,你还没回去?”
苏曼也愣住了,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
“贺衡,这就是你说的许叔?”
她是真没想到,居然这么巧。
贺衡看着两人的反应,眉头一挑:“你们……认识?”
“岂止是认识!”许卫国惊愕过后,爽朗一笑。
这可真是太巧了,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想要合作的人,是贺衡媳妇。
“我不是跟你说有合作要谈,就是跟你媳妇谈的,真是没想到,你小子这么有出息,娶了这么好的媳妇!”
来之前,他听说贺衡媳妇是农村的,还以为他破罐子破摔,不准备回京市了,所以随便把人生大事解决了。
现在看来,这哪是随便,这分明是看准人家姑娘,赶紧叼回窝。
他就说,宋玉颜的儿子,怎么也不可能是只小绵羊。
贺衡听到许卫国的解释,再看看一直笑着的媳妇,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
不过有了之前的插曲,三个人之间的陌生感瞬间没了。
一顿饭吃到最后。
许卫国拿了个红包,塞给苏曼。
“我怎么说也是这小子长辈,第一次见侄媳妇,得给见面礼,不能不收。”
“我听贺衡说,你们下个月就要回京市了,到时候带着孩子一块儿来家里!你们婶子也惦记你们。”
苏曼大方地双手接过红包,笑着道谢。
“谢谢许叔,等下个月回了京市,我们一定登门拜访。”
“好,好!”许卫国欣慰地点点头。
但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贺衡身上时,原本爽朗的神色却微微收敛了几分。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包厢里热络的气氛莫名安静了一瞬。
“贺衡啊……”许卫国放下茶杯,压低了声音,眉头微微皱起。
“有句话,我本来想等你们回去了再提,但想想,还是得让你提前有个底。”
贺衡嘴角的笑意微顿,黑眸沉了下来,隐隐透出几分锐利:“许叔,您直说。”
许卫国叹了口气,目光中透出几分复杂与担忧:“京市那边,贺老爷子最近身体大不如前了,家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还有你那个好继母……”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打听到了你要带着媳妇回城的消息,最近在圈子里四处走动,私底下动作频频。”
他深深地看了苏曼一眼,又拍了拍贺衡的胳膊,语气凝重:“你们这次回去,这贺家的大门,恐怕没那么好进。”
贺衡还以为什么事,原来就这。
“那个家早就没我的位置了。”
三个卧室的房子,刘淑兰进门以后,就给儿子女儿各安排了一间,剩下那间是贺振邦的,他在那个家,本来就没位置。
不过他不稀罕。
母亲给他留了一座两进四合院,谁稀罕回贺家,住八十多平的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