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去找了陈德明，她现在使唤起自己领导，也是越用越熟练。
基本上她不好出面的，陈德明都能出面解决。
一间招待所，陈德明直接就批了。
苏曼带着六子过去，因为是招待所，里面东西倒是挺齐全的。
六子带过来的东西放在门岗那里，一会去拿过来就行，里面有他所有家当。
苏曼把钥匙递给六子，让他去取东西，她去给他打水。
六子点头，等他回来，苏曼已经离开了，桌子上留了一张字条。
热水打好了，饭菜吃完，好好睡一觉！
看着这张纸条，六子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打开桌子上的饭盒，里面是馒头，和一份红烧肉，还有一份白菜豆腐。
这样的伙食，在现在，已经是顶好的了。
被爷奶骂，被邻居指点的冷漠，在一口馒头下肚以后，似乎温暖了不少。
第二天，六子一早就来到苏曼的办公室。
苏曼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册，递给六子。
“你先跟我干采购。”
采购这个活，对于六子是老本行，他以前倒腾黑市，知道哪里便宜，哪里缺货，这样才能卖个好价钱，多赚点。
苏曼正是看中他这一点，所以才想要把手里的摊子交到他手上。
六子打开本子，上面是详细的，哪家材料从哪里收购，价格多少！
其中有六子比较熟悉的，也有他不熟悉的。
比如牧区的牛羊价格，还有牛杂的进价，他比较熟悉，但一些香料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哪里有更便宜的。
六子说了自己的见解。
苏曼点头，没有说什么，随后带着他去看了货物的成色。
顺便跟大家介绍了六子。
苏曼也没说那么多，但她亲自带在身边，还带他了解食品厂的流程，大家心里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接下来，苏曼先把简单的采购，让李麦穗带着他跑。
有些李麦穗也解决不了的，她再带着他重新去看。
不到三天时间，六子就对采购这一块熟悉了。
只是苏曼发现，六子认识的字比较少。
她想了想，让六子每天下班以后，来她这里学习两个小时，扫盲。
想要管理厂子，第一就是要有文化，不能做睁眼瞎，不然回头别人在合同上做手脚，他也看不出来。
到时候，一个不慎，那就是万劫不复。
六子没拒绝，他聪明好学，头脑转得快。
白天在厂里学习，吃完饭以后，就跑到家属院跟贺衡学习。
贺衡也是自己看书学习，知道六子现在最需要的是认识能用到的字。
于是，他先让六子认识最简单常用的。
等他把采购摸透，苏曼就带着他熟悉流程，一些产品的制作工序。
因为食品厂品种也不多，肉罐头，不过是多几种口味，配料不同，另外就是麻辣牛杂，也是好几种口味，跟肉罐头差别不大，就是牛杂价格更实惠。
其次是牛肉干，这种生产需求并没有那么大，比不上辣条。
辣条现在的订单还在逐步增加，一天加班加点的生产，也跟不上订单的速度，苏曼已经开始扩建的事情了。
等六子了解了大概流程以后，苏曼就带着他熟悉合作的单位。
固定的是供销社，还有单位食堂。
供销社是所有产品都有。
单位是看情况采购。
苏曼带着六子了解了情况以后，询问他的感想。
六子在街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人性和倒腾东西的门道有着天然的直觉。
他思忖片刻，缓缓开口。
“曼姐。”。
“牧区的人散，公社也多。他们其实很少来县城买东西，但辣条这东西，应该会受欢迎。
所以我觉得，不如在公社找人代卖，回头他能赚钱，我们也能增加销量。”
六子是看辣条这么受欢迎，觉得牧区那么多的人口，肯定能吃下不少。
要不是给苏曼做事情，他现在都想进购一些辣条，自己运到牧区那边去卖。
付出点辛苦就能赚到钱的事情，相信有的是人愿意。
苏曼端着茶缸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极大的赞赏。
“那你看具体怎么安排？”
六子又沉思了一会，随后开口。
“找个脑子灵活的，把活计交给他，一个地方选一个人，固定出货进货。”
苏曼觉得六子是真不错，要是警察局那一次，他也能转危为安，不用她帮忙，以后他的成就绝对不会低。
他没上过学，更不懂市场营销，却凭着野路子的经验，直接摸到了“区域独家代理制”的门槛。
这就是天赋，天生吃这碗饭。
“你的想法非常对。”
“你刚才说的，在正经买卖里叫‘独家包销’和‘区域保护’。”
“你想，要是各个公社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咱们的货，卖的人一多，为了抢生意，他们私底下必然会互相压价，最后利润薄了，行市乱了，咱们的牌子也就砸了。”
“但如果我们一个公社只挑一个人，这等于给了他一个独家赚钱的‘金饭碗’。”
“物以稀为贵，只要别人拿不到货，他就不用愁卖不出去。为了护住自己兜里的钱，他自己就会拼命去维护咱们厂的口碑，遇到眼红捣乱的，他第一个不答应。”
“这样一来，不仅好管理，咱们的资金回笼也绝对稳当。”
六子听得入神，眼睛越来越亮，他以前只知道怎么倒腾赚钱。
却从来没听过有人能把赚钱的门道总结得这么透彻。
看着六子的反应，苏曼倾了倾身子，继续点拨：
“不止是下边的代卖，对供销社也是一样，这叫‘吊胃口’。”
“哪怕咱们以后厂子扩建了，机器连轴生产，仓库里有货，每次给他们送货的时候，也不能要多少给多少。”
“得让他们觉得这东西紧俏，每次卖完都觉得还差那么一点没饱，这就叫‘饥饿营销’。”
“六子，你要记住……”
“靠低买高卖赚差价，那只是走街串巷的‘倒爷’，是下乘；起早贪黑想着怎么求别人买自己的货，这是普通的生意人，是中乘。”
她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一下一下，仿佛砸在六子心上。
“而真正上乘的，是‘做局’，是做定规矩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