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以前也没见过这种吃食，也没有卖过类似的，心里有些打鼓。
尽管他相信苏记的招牌，可这是以前没卖过的东西，王主任怕进了货，砸手里。
李麦穗也不恼，笑盈盈地把十斤辣条往柜台下面一放。
“王主任，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肉罐头您收好，这辣条算是我们苏记的新产品，给您放这儿代卖。”
“不要票，卖不出去算我们的。您就试试看，要是能卖出去，不也是一个进项！”
王主任见不用担风险，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有些敬佩地开口。
“要说做事情，还是你们苏厂长，想法灵活，行，这辣条就放我这里卖着，不过卖多少我不保证。”
李麦穗说了两句好话，人就走了。
送罐头的地方可不止一家，她送了一家以后，带着自己的人露个脸，这样以后她们来送货，别人也能认。
接下来情况差不多，大家对苏记的东西都很有信心，只是看到辣条以后都犹豫了。
这东西没见过，不知道好不好卖。
不过李麦穗说不用他们进货，先卖着，卖不了算他们食品厂自己的，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几家供销社看着这红彤彤的面筋段，都觉得这玩意儿肯定卖不动。
可谁也没想到，打脸来得比翻书还快。
头一天，几个刚领了工资的纺织厂女工路过供销社，闻着味儿实在馋，加上又不要肉票，便一人掏了五分钱。
反正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几根回去尝鲜。
到了第二天中午，事情就变了。
售货员看没什么客人，都都有点打盹。
结果刚到中午，就冲进来几个人，看几人干架的气势，售货员吓了一跳。
以为是来找麻烦的，谁知道人家开口就问。
“昨儿那种一分钱的辣条，给我来两块钱的！快快快，我们车间的姐妹都等着呢！”
她们都是厂里的工人，中午根本没多少时间。
她们是让别人帮忙打饭，自己一路狂奔出来的。
“给我来五十根！昨晚我家男人拿这玩意儿就着苞米碴子粥，说这辣条比肉还香！”
售货员都懵了。
不过职业习惯让她动了起来。
一分钱一根，她拿着筷子往她们饭盒里面夹。
就一个中午的时间，辣条就没有了，后面等着买的，都没买着。
售货员看着空空如也的塑料箱，脑子呆滞了几秒钟，随后猛地去找主任了。
这辣条卖得太快了，还得进货呀！
食品厂这边稳定产出，第一天五百斤，第二天直接两千斤，全部装到塑料箱里面。
大家看着这些箱子，心中无比有压力。
厂长让生产这么多，真的卖得出去吗？
爆单，是在第三天。
一大早，食品厂的电话就响个不停，负责接电话的人都接不过来了。
来下单的供销社太多了，基本上，所有供销社都回购了，而且下单就是几百斤。
她按照苏曼的交代，每个供销社只能给一百斤。
大家听到一百斤，都觉得少，但没办法，就这都供不应求。
一时间，辣条成了供销社最畅销的产品，没有之一。
不仅是大人拿它下饭下酒，家属院的小孩们更是把平时攒下用来换糖球的牙膏皮和废纸片全卖了，攥着一分两分钱，眼巴巴地围在供销社柜台前。
甜辣的口感，加上十足的嚼劲，直接征服了市里和县里所有人的味蕾。
“铃铃铃……”
互助食品厂办公室里的那台老式摇把电话，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不过一上午时间，所有辣条都卖出去不说，还有很多订单需要加急生产。
王大嫂也没想到能卖得这么好。
苏曼倒是对这个结果没什么意外。
辣条便宜、解馋、百搭。
在这个肚子里缺油水、平时吃饭寡淡的年代，简直就是完美的慰藉品。
厂里的女工们更是干劲冲天。
二十台机器日夜轰鸣，大油锅里红亮亮的辣条源源不断地捞出来。
大家虽累，但看着满车间红火的场面，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就在食品厂为了辣条的订单忙得热火朝天时，一个人影略显狼狈地出现在了食品厂的大门外。
是六子。
苏曼刚从车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出库单。
西北这几天回暖了不少，苏曼走路都觉得轻巧了几分。
她刚走出去没几步，就看到了蹲在门墩子上、头发像鸟窝一样的六子。
“六子？怎么一个电话都没打就跑过来了？”
六子抬起头，眼底是红血丝，嘴角还有淤青，看着无比狼狈。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曼姐，我打了，一直占线。”
苏曼一拍脑袋，这几天下订单的太多了，电话那边基本上没消停过。
六子打的时间有些不凑巧。
“跟我进屋。”
苏曼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办公室。
六子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黄土，跟了进去。
苏曼给他倒了杯热水，还在里面加了点红糖。
六子喝了一口甜水，整个人像是才缓过劲来一样。
他开门见山。
“曼姐，我来报到了。”
六子声音有些沉，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
前两天，他从局子里被放出来后，一个人想了很久，他是打算跟着曼姐干的。
但手底下还有人，他打算去交代一声，也算是有始有终。
没成想就这么几天时间，他那个堂哥也不放过。
见举报没把他关进去，竟然拉着偏心到胳肢窝的爷爷奶奶，直接跑去他租的房子外面闹事。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骂他没良心，骂他是不孝顺的白眼狼，硬生生在胡同里败坏他的名声。
周围的邻居不明就里，对着他指指点点。
六子累了。
他看着那一张张贪婪且刻薄的脸，彻底断了那点稀薄的血缘念想。
反正黑市那条路他已经决定不干了，现在名声也坏了，他索性卷铺盖走人，直接来投奔苏曼。
反正不管做什么，也比留在那一家子吸血鬼身边强。
“我这边没有宿舍，这样，你先留在部队，回头我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苏曼招的人都是家属院的人，大家都有分配房子，所以不用她安排住的地方。
六子是她从外面带来的，还真没地方给他住。
好在部队有临时招待家属的地方，先借一间给他住。
“今天先休息，不管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