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钟撑了二十息，裂纹越来越多，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钟身。
东方楠站在钟下，嘴角不断滴着血，滴在碎石上，渗进了土里。
她的腿在颤抖，可是她咬着牙，硬是没有跪下去。
雷龙还在往下压，紫金色的雷光从裂纹里钻进来，一道一道劈在她身上。
她的后背已经没一块好肉了，焦黑的伤口裂开，鲜血刚流出来就被雷光蒸发干净。
她摸出一颗续命丹塞进嘴里，又摸出一颗金元丹咽下去。
药力化开，身上碎裂的骨头开始慢慢愈合，干涸的经脉里生出了一些灵力。
这时天罡钟快要坚持不住了。
又过了五息，青灰色的天罡钟被雷龙击飞了，砸在她身后的岩壁上，然后落到地上，灵光黯淡。
雷龙剩下的力量全部砸在东方楠身上。
她被劈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丈远，接连撞断了十几棵大树，最后被大石头挡住。
星月剑从她手里脱出去，插在几丈外的岩石上，剑身还在嗡嗡作响。
她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江凡就要冲上去，他刚迈开脚！
紫电从他手腕上窜出来，竖瞳盯着前方，声音在江凡脑海里炸开，别过去。
江凡停住了。
他站在阵法边缘，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指甲陷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间滴下来。
东方楠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的后背烧焦了一大片，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碎布粘在伤口上，混着血和焦黑的皮肉。
左手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应该是断了。
江凡看她这样实在忍不住了，脚又迈了出去。
还没迈出第二步，就看到东方楠的手动了一下。
她的手在地上抠了抠，抠进碎石里，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血和灰尘，披散着头发，嘴角还在往外淌血，看上去十分狼狈。
她看了江凡一眼，摇了摇头。
别过来。
她的声音很小，江凡听不见。
可却看见懂她的口型，收住了脚，攥紧拳头，退回到阵法边缘。
她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抬起头。
脸上全是灰和血，额头磕破了一块，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过嘴角，滴在地上。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点涣散，眨了两次才重新聚焦。
她站不稳，身体晃了几下，靠在那块大石头上才没有倒下去。
然后她松开手，离开石头，一步一步走回去，把插在岩石上的星月剑拔了出来，慢慢坐下。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
手抖得太厉害了，拔了几次才把瓶塞拔开。
她把里面的丹药全倒在掌心里，看也不看，一把塞进嘴里。
金元丹、回灵丹、续命丹，好几颗混在一起，干咽下去，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她闭上眼睛，把剑横在膝上，开始打坐。
药力化开，她后背的伤口止住了血，焦黑的皮肉边缘开始长出新的肉芽。
断掉的左臂还是那个样子，骨头还没接上，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天上的旋涡还在旋转。
雷光慢慢散去了，旋涡变成了一片漆黑，黑得看不见底，让人感觉很心慌。
这时那只眼睛突然又睁开了。
这次没有雷光劈落下来，只有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漩涡中心涌了出来。
不是灵力，也不是雷霆之力，是直接压在神魂上的东西，像一只黑手从天上伸下来，攥住了她的心脏。
心魔劫要来了。
东方楠的身体猛的僵住了。
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剑的手因为太用力都发白了。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很厉害，像是在跟什么人吵架，又像是在拼命挣脱什么东西。
江凡知道是心魔劫来了，江凡无奈，只能一直看着她的脸。
她张脸上的表情不停的变幻。
有时候是愤怒，紧锁眉头，咬紧牙关，像是恨什么已经达到了极点。
有时候很悲伤，嘴角往下撇，眼眶发红，眼泪不停的流出，带着脸上的血迹往下淌。
她没有发出声音，在无声的流着泪，血泪一滴一滴砸在碎石上。
江凡看着她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他认识东方楠这么久就见到她哭过一次，那一次还是为了自己，她。
他想到东方楠哭着苦苦哀求各大宗门，求他们放过自己。
其它就是再难的时候，再危险的时候，她都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咬着牙扛过去。
从来不会流眼泪，他感觉自己的心好痛。
她哭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眼泪慢慢止住了。
转而又换成了恐惧，眼睛突然瞪大，瞳孔极速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有时候是迷茫，眼神涣散，嘴唇微微张着，就像是在问自己，我该怎么办。
她每一次的表情变化，江凡的心就跟着揪一下。
可是他只能干看着。
灰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把东方楠整个人吞了进去，就连她的脸都看不清了。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江凡感觉时间过得好慢，每一息都像是过了一年。
江凡站在阵法边缘，腿站麻了也不动一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雾气中。
紫电也在盯着东方楠，尾巴紧紧缠在江凡的手腕上，勒得他有点疼。
心魔劫这东西，外人帮不上忙，只能靠自己扛。
扛过去了，就是元婴期修士。
扛不过去，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
定魂旗的光越来越亮，银色的光芒从旗面上扩散出来，把东方楠整个人罩在里面。
清心佩上的静字也在发光。
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又从西边移到东边。
一天，两天，三天。
江凡不吃不也喝，就那么站着
第七天，灰黑色的雾气开始变淡。
不是散了，是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驱散，一点点开始变薄。
江凡的心跳加快了。
雾越来越淡，东方楠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她还是那个姿势，盘腿坐着，剑横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这次她的脸上没有奇怪表情了。
不是那种冷漠的没有表情，是把所有东西都消化完了之后的平静。
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风停了，浪平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的安静。
灰黑色的雾气终于完全散去了。
天上的旋涡也消失了。
压在神魂上的东西如潮水般褪去，从她身上退回到漩涡里，退回到天上。
漩涡也开始收缩，从几百丈大收缩到几十丈，从几十丈收缩到几丈，最后缩成一个光点。
那个光点停了一瞬，然后又落了下来。
这次下来的不是雷霆，是七彩的霞光，从漩涡中心涌出来！
像一条七彩瀑布从天上倾泻而下，把东方楠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江凡看到这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换成了狂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