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深处,那个蜿蜒曲折、充满了岁月沧桑气息的隐秘树洞里。
七星正趴在树洞的最深处,周围是干燥的木质纤维和淡淡的霉味。
但此刻,这个“家”,却变成了一座正在对他进行酷刑的牢笼。
痛。不,不仅仅是痛。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胞都撑爆、将每一根神经都扯断的极致肿胀感!
这不是受伤,也不是中毒。
这是“满溢”。
是贪婪的代价,也是进化的前奏。
之前在观战中,被动吸收了那滴蕴含着金丹修士的“神血”,紧接着又不知死活地嚼碎了数不清的法宝残片,将那些狂暴的庚金之气强行塞进了身体里。
此刻,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无比的能量,在他的体内又彻底失控了。
庚金之气像是一群发疯的野马,在他的经脉中咆哮、冲撞,试图冲破这具狭小的肉身;神血中蕴含的磅礴生机则在疯狂地修复、增殖他的细胞,让他的血肉以一种不正常的倍速生长。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他身上传来。
那是他的甲壳。
那层曾经让他引以为傲、坚硬如铁的暗红色硬壳,此刻就像是一件穿小了整整三号的紧身衣,死死地勒住他正在膨胀的肉体。
甲壳的缝隙被撑开,露出了下面紧绷到透明的嫩肉,甚至渗出了丝丝金色的血迹。
“要……炸了……”
七星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那是濒临崩溃的边缘。
一种源自基因深处、跨越了亿万年时光的古老本能,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嘶吼:
“蜕皮!”
“必须……蜕皮!!”
只有褪去旧的枷锁,才能容纳新的力量。这是所有昆虫迈向更高生命层次的必经死关,也是天地法则对他这个“异类”的第一次大考。
“不行……不能在这里……”
七星强忍着体内即将核爆般的恐怖压力,仅存的一丝灵智在拼命维持着清醒。
“洞口……没封死……”
他跌跌撞撞地想要爬起来,想要去吐丝封门,想要给自己制造一个绝对密闭的安全空间。
但在这种危机四伏的修罗场里,身体显然已经跟不上思维的速度了。
“咚!”
刚爬出半步,他的六条腿就像是突然断电了一样,猛地一软,整个身体重重地摔在粗糙的木质纹理上。
紧接着,便是彻底的失控。
“哆哆哆哆——”
一阵密集而诡异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树洞中响起。
那是他的六条节足。
它们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或者说是神经系统彻底紊乱了,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地高频率颤抖,不断地敲击着身下的树壁。就像是一个癫痫发作的病人,在绝望中抽搐。
痛苦?
已经感觉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魂被抽离的麻木和眩晕。
“呕——”
一股难以抑制的、仿佛内脏都要被翻出来的呕吐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七星张开那对已经有些变形的颚钳,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怪异的咕噜声。
“噗——”
大量的、粘稠的、呈现出乳白色的泡沫,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口器中涌出。
这些不是普通的唾液。
这是他体内过剩的能量,是神血与庚金之气融合后,被身体本能地转化成的一种特殊物质——“生命原液”。
这些泡沫带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极其奇异的香气。
那是一种混合了奶香、花香以及高阶生命体特有的纯净血气的味道。
对于任何掠食者来说,这都是最顶级的“诱食剂”,是能够让它们发狂的“唐僧肉”!
泡沫迅速膨胀、蔓延。
它们先是覆盖了七星的头部,堵住了他的嘴,淹没了他那还在乱蹬的六足,最后像是一团不断生长的白色霉菌,将他整个暗红色的身体都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
“呼……呼……”
泡沫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它们开始迅速脱水、硬化、变干。
仅仅几息之间,那团柔软的泡沫就变成了一个灰白色的、表面粗糙如石头的椭圆形硬茧。
在这个茧彻底成型的瞬间,七星那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终于像是一根拉断了的弦。
“嗡。”
黑暗降临。
他彻底晕了过去。
他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陷入了最深沉的假死状态。
而在那层看似坚硬、实则脆弱的茧壳内部,一场惊天动地的蜕变正在无声地进行。
那股一直狂暴乱窜的能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开始顺着重组的经脉,一点点融入他的血肉,重铸他的妖躯。
然而。
危机并没有因为他的沉睡而消失。
反而因为那股在结茧过程中泄露出来的、足以飘散出数百米的“异香”,变得更加致命。
……
树洞外,夜幕早已降临。
丛林里的杀戮从不停歇。
一只浑身长满黑毛、足有脸盆大小的变异狼蛛,正倒挂在古树中段的一块树皮上,百无聊赖地守株待兔。
它是这附近的游荡者,因为打不过那只成了精的螳螂,也不敢去招惹树顶那位恐怖的猫头鹰“树王”,所以只能在树干的中下段,依靠织网和偷袭,捕捉一些路过的甲虫或者飞蛾。
它的日子过得很苦,特别是最近。
因为“鲸落”的缘故,周围的昆虫要么变异得太强打不过,要么就被那群该死的白蚁搬空了,它已经饿了两天了。
突然。
它那八只幽绿色的复眼,在黑暗中同时亮了起来。
它那灵敏至极的嗅觉器官——位于腿部末端的感受器,捕捉到了一丝随风飘来的、极其微弱、却又极其诱人的……
甜香。
“嘶……”
狼蛛的口器蠕动了一下,两颗巨大的毒牙相互摩擦,滴落下一滴腥臭的、足以腐蚀树皮的毒液。
好香……
太香了……
这种味道,它这辈子都没闻到过。
那是高阶生命体在毫无防备时散发出的、最纯粹的能量气息!
“是软肉”
“是正在进化的妖虫”
作为丛林里的老手,它瞬间判断出了气味的来源意味着什么。
贪婪,在这一刻彻底战胜了谨慎。
这种处于进化关键期、正在蜕皮或者结茧、毫无反抗之力的妖虫,对于所有掠食者来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美味”。
不仅肉质鲜嫩,不用费力搏杀,更重要的是,对方体内积蓄的用于进化的庞大能量,此刻全都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外!
吃一口,抵得上苦修十年!
“在……上面……”
狼蛛转动身体,顺着气味传来的方向,八条长腿在树皮上交替划动。
它的动作轻盈得像是一阵黑色的烟雾,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它是天生的刺客,是黑暗中的幽灵。
它爬过了粗糙的树皮,绕过了带刺的藤蔓,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只有拇指粗细的小树洞前。
那个树洞很窄。
对于它那庞大的身躯来说,显得有些拥挤。
但那股令人疯狂的香气,就是从这里面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的!
“就在……里面……”
狼蛛的复眼中闪烁着残忍而贪婪的光芒。
它试探性地伸进一只前腿,摸索了一下。
很深,但它不在乎。
为了那口绝世美味,别说是钻树洞,就算是钻火坑它也愿意。
它开始收缩身体,将八条长腿紧紧贴在腹部,像是一团黑色的噩梦,一点一点地、强行挤进了那个狭窄的通道。
“沙沙……沙沙……”
树洞内,一片死寂。
只有狼蛛身上那些刚毛摩擦过干燥木质发出的细微声响,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的刺耳,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黑暗中。
八只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通道尽头,那个被气生根遮挡的角落。
在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灰白色的、表面粗糙的……
虫茧。
那股让它发狂的香气,就是从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土疙瘩里散发出来的!
而在茧内。
七星正处于最深沉的昏迷之中,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一无所知。
狼蛛爬到了虫茧面前。
它没有急着下口,而是围着虫茧转了一圈,用触肢轻轻触碰了一下茧壳。
硬的。
但并不厚。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隔着这层薄薄的壳,里面包裹着的,是一团正在发生剧烈蜕变的、滚烫的、充满了高纯度能量的血肉。
就像是一个装满了琼浆玉液的薄皮包子。
“嘶嘶……”
狼蛛发出了兴奋的低鸣,那是进食前的祷告。
它缓缓抬起上半身,张开了那对狰狞的、闪烁着幽绿光泽的毒牙。
它不需要咀嚼。
它只需要将毒牙刺进去,注入消化液,将里面的血肉化为一滩肉汤,然后美美地吸干。
死神,举起了镰刀。
毒牙,对准了虫茧最脆弱的顶部。
狠狠地……
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