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幽暗,血腥之气弥漫未散,那狼蛛残尸尚温。
在这方寸之地,一股崭新的、透着森然金铁之意的凶戾气息,正缓缓升腾,宛若一头沉睡的上古凶兽初醒。
七星立于尸骸之上,并未急于动弹。
原本因强行破茧而躁动不安的庞大妖力,此刻终如百川归海,温顺地沉淀入他那全新的躯壳之中。然随之而来的,并非身轻如燕,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之感。
“好沉重的肉身!”
此乃七星踏入【玄甲境】后最直观的感受。
便仿佛背负了一座须弥小山,又似身处重力禁制之中。体内的庚金之气不再是游离的虚幻气流,而是彻底渗入了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缕经脉。
其肉身密度暴增。原本轻盈可随风而动的虫躯,此刻竟似灌注了铅汞一般。他试着抬起一足,竟觉重若千钧。身下那历经风雨的坚硬古木,竟被他仅仅是伫立之姿,便踩出了六道深深的足印,发出“嘎吱”的轻响。
若不尽快适应这暴增的肉身之力,莫说斗法厮杀,便是寻常行动亦成累赘。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罗场中,迟钝,便意味着陨落。
“呼……”
七星调整内息,神念内视,试图完全掌控这具脱胎换骨的躯体。
“此身坚若金石,却也需如臂使指,方能显威。”
他强行运转腹内那颗虽未成型、却已初具气象的“虫丹”雏形。那是一身妖力的源泉,正散发着淡淡的金芒。
随着心念催动,背上那暗金色的甲壳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韵律震颤。
“嗡——”
刹那间,树洞内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力场扭曲。
原本附着在甲壳表面的金属冷光,竟似活物般缓缓流转,变幻莫测。那七颗深邃如墨的星点,猛地爆发出刺目乌光,宛若七只魔眼,贪婪地吞噬着周遭光线。
“轰!”
一股无形气劲以七星为中心,骤然向四周横扫。
周遭残留的狼蛛断肢、碎裂的茧壳,在这股单纯由肉身气势激荡而成的气浪冲击下,竟直接化为齑粉,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力量!
纯粹、霸道、坚不可摧的肉身之力!
这股力量充斥着七星的四肢百骸,令他生出一种即便是金石当前,亦可一击粉碎的豪情。
他缓缓抬起前足。
动作虽缓,却稳如泰山,不见丝毫颤抖。
原本纤细的肢体此刻粗壮倍许,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宛若鱼鳞般的细密甲片,每一片皆寒光森森。
关节处更是生出了倒钩状的骨刺,锋锐狰狞,宛如天成的杀伐利器。
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那块坚硬如铁的老树树瘤之上。此乃古树岁月沉淀之结晶,硬度堪比金铁,此前那狼蛛毒牙全力一噬,亦未能留痕。
“且试锋芒。”
无需任何妖术加持,亦无花哨技巧。
七星仅仅是凭借肉身本能,挥动前足,看似轻描淡写地向前一划。
“唰——”
无声无息,甚至未感丝毫阻滞。
那块坚硬树瘤,竟如切腐土,被整整齐齐削下一角!
切口平滑如镜,浑然天成。足足过了一息,因极速摩擦产生的高温才令切口处冒起一缕青烟,散发出焦糊之味。
削铁如泥,锋锐至此!
这便是【玄甲境】的恐怖威能!
七星复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心中震动不已。
“这便是如今的我么?”
他能清晰感知到,如今的自己,与往日已是天壤之别。
往昔对敌,靠的是灵智算计、是运气、是搏命。遇强敌,首选便是遁走。
而今,他自身便是一件活着的神兵利器!
“不止攻伐……”
七星心念一转,流转全身的庚金之气瞬间回缩,尽数凝聚于背甲之上。
原本暗金色的甲壳瞬间色泽转深,化作漆黑如墨,一股厚重如山的防御气息油然而生。
他骤然转身,以后背狠狠撞向树洞岩壁。
“当!!!”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狭窄树洞内回荡,震耳欲聋。
岩壁竟被生生撞出一个深坑,木屑石粉纷飞。
而七星,仅仅是身形微晃。
他侧首回望背甲,上面光洁如新,竟连一道白印也未留下!甚至连方才那恐怖的反震之力,皆被那一层致密的肌肉与特殊的甲壳结构完美化解。
“此乃玄甲……”
“同阶之内,我已立于不败之地!”
“即便再遇那螳螂妖虫,凭它那风刃,也休想再破我防御分毫!”
自信之意,此刻攀升至顶峰。
“咕噜……”
一阵异响打破了七星的沉思。
强烈的饥饿感,如潮水般再度袭来。
方才进阶与试招,耗损精元甚巨。他如今这具肉身虽强横无匹,但对能量的需求亦是惊人。
狼蛛残尸虽是大补之物,但于此刻的他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炼化了它,稳固境界。”
七星俯首,目光冷漠地扫过脚下狼蛛尸体。
此乃修仙界铁律,弱肉强食,胜者吞噬败者,以此养身,天经地义。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幽暗中响起。
狼蛛那蕴含毒素与妖力的血肉,入腹即化滚滚热流,迅速填充着干涸的经脉。区区毒素,于如今百毒不侵的他而言,不过是增添几分风味罢了。
随着进食,体内因初次突破而略显虚浮的气息,彻底稳固下来。背上七颗星点愈发深邃,隐隐暗合某种天地道韵。
吞噬殆尽,连骨渣未存。
七星意犹未尽,缓缓爬出树洞。
外界日光透过层层枝叶洒落,映照在他那身暗金战甲之上,折射出冰冷肃杀之意。
此时的古树,已非旧日模样。
灵气潮汐冲刷之下,万物疯长,每一寸空间皆充满了生机,亦充满了杀机。
“吱吱——”
七星方一探头。
便见一只足有拳头大小的变异刺蛾幼虫,正盘踞在洞口附近的枝叶上。此虫浑身遍布五彩斑斓之毒刺,每一根皆如微型毒针,内蕴剧毒。
这刺蛾幼虫亦是得了“鲸落”机缘,体表妖气流转,显然已触到了启灵门槛。平日里仗着这一身毒刺,横行此地,少有天敌。
此刻,它见七星现身。
在它感知中,七星体型虽有增长,却依然算不得庞大,且气息内敛,看似平平无奇。
“血食……”
刺蛾幼虫那简单的灵智中闪过此念。
它蠕动肥硕身躯,仗着浑身剧毒,不知死活地向七星逼近,欲将这送上门的“点心”吞噬。
“嘶——”
它发出一声威胁嘶鸣,周身毒刺根根竖起,毒液欲射。
若是往昔,七星遇此等浑身是刺的难缠之物,定会暂避锋芒。
但此刻……
七星复眼之中,唯有一片如死水般的平静。那是上位者对蝼蚁天然的漠视。
“滚。”
一道神念波动冷冷扫过。
刺蛾幼虫微怔,随即凶性大发,猛地弓身,欲发动攻势。
然而。
“砰!”
一声闷响。
七星动了。
不,确切地说,他只是随意抬起一条后腿。
在那刺蛾幼虫扑来瞬间,那条覆盖重甲、蕴含爆炸性力量的后腿,宛如强弓硬弩般猛然一蹬!
简单、直接、霸道。
未用丝毫妖术,亦无半分技巧。
纯粹是以力破巧,以强凌弱!
“噗嗤!”
便如踢爆了一颗腐烂浆果。
那防御不俗、浑身毒刺的刺蛾幼虫,竟在半空中直接爆裂,化作一团腥臭绿浆!
其引以为傲的毒刺,甚至未能刺破七星腿甲分毫,便被巨力震得粉碎。
这一击,不仅毁其肉身,更灭其神魂。
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一滩烂泥,挂于叶片之上。
“不堪一击。”
七星收回后足,嫌弃地在树皮上蹭去污秽。
此等蝼蚁,已无法激起他丝毫战意,甚至连吞噬的欲望都无——污秽不堪,难以下咽。
他目光穿过层层枝叶,投向下方那巨大的深坑,以及更远处……那股令他心悸、却又令他血脉偾张的气息源头。
那里,方有资格做他的战场。
“该下去了。”
七星微微伏低身形,欲纵身跃下。
然未等他动身。
“嗡——”
“沙沙沙——”
身下古树,忽传一阵奇异震颤。
此震动不同于巨蜥过境之沉重,而是一种密集、细碎、却又连绵不绝的……
啃噬之声。
源自地底。
源自……树根深处。
宛若亿万虫豸同时噬咬,声虽微,汇聚一处,却成令人毛骨悚然之魔音。
七星触角猛地一颤,一股极度危险的直觉涌上心头。
“大树……在悲鸣?”
作为汲取了大量木灵气、与这古树气机相连的妖虫,此刻,他竟清晰感知到了古树的情绪。
那是恐慌。
那是虚弱。
那是……生命本源正被疯狂抽取、根基正被无情挖空的绝望!
地底之下,正有大恐怖发生!
七星复眼中金芒闪动,神色凝重。
“这下面……究竟生了何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