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四个拦路鬼后,陆清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在七星的指引下,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秃鹫,在宗门核心区域的废墟中穿梭。
“前面是藏经阁……塌了,可惜。”
“左边是灵兽园……好多灵兽都被血煞门抓走了,二牛,别流口水了,那些带毛的不好吃。”
就在他们准备前往下一个目标——宗门最大的丹药库时。
异变突生。
“嗡——!!!”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剑鸣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座青峰山脉。
这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战场上的喊杀声和爆炸声。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猛地收缩了一下,仿佛有一把利剑悬在了头顶。
紧接着。
在宗门最核心的禁地——祖祠方向。
一道璀璨夺目、直径足有百丈的青色剑柱,如同擎天之柱般冲破云霄,直接撕裂了漫天的血云!
“那是什么?!”
正在交战的双方修士都惊呆了,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道剑柱散发出的威压实在是太恐怖了。那不仅仅是灵力的压迫,更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战栗。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金属兵器——无论是修士手中的飞剑,还是凡人手里的菜刀,此刻都在剧烈震颤,仿佛在向着那个方向膜拜!
“当啷!当啷!”
陆清腰间挂着的几把备用飞剑,竟然不受控制地自行出鞘,剑尖点地,弯曲成了弓形。
“这是……万剑朝宗?!”陆清骇然失色。
“不……这不是普通的万剑朝宗。”
七星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沙哑,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颤抖。
他从陆清的领口钻了出来,死死盯着那道青色剑柱。他背上的那颗“铁星”此刻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那是……青峰剑!”
“青峰宗的镇派灵宝!传说中早已通灵、拥有自我意识的半步通天灵宝!”
七星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不,是每一滴玄金元液都在沸腾!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源自噬金虫本能的极致饥渴,如海啸般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那是对高阶金属的渴望!是对进化的渴望!
“它受伤了……”
七星的复眼中流转着诡异的紫光,他的感知穿透了层层迷雾,看到了剑柱的核心。
那里,悬浮着一柄古朴的长剑。
但剑身已经布满了裂纹,甚至缺了一角。它正在悲鸣,正在释放着最后的力量,试图守护这座已经沦陷的宗门。
“那是……残片!”
七星看到了一块从剑身上崩落、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青色残片,正随着能量风暴在空中沉浮。
虽然只是残片,但那上面蕴含的庚金之气和法则碎片,比七星之前吃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还要浓郁一万倍!
“吃了它……只要吃了它……”
七星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中带着一种入魔般的呓语。
“只要能吞下那块残片,我就能打破筑基期的极限!我就能点燃传说中的‘噬金妖火’!我就能真正触碰到那个让所有妖兽都仰望的境界——金丹境!”
那是真正的质变!是从妖兽到妖王的跨越!
“老大,那地方……太危险了。”
小螽颤抖的声音传来,“那里现在至少有三个金丹期老怪在打架!还有那个剑柱的威压,我们靠近就会被碾成粉末的!”
确实,此刻的祖祠禁地,已经是绞肉机中的绞肉机。
血煞门的门主、青峰宗幸存的太上长老,还有几位不明身份的强者,都在围绕着那柄神剑疯狂厮杀。那是金丹期的战场,筑基期进去就是炮灰。
“危险?”
七星转过头,看向两个弟弟,又看向陆清。
他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冷静与算计,只有一种为了进化可以燃烧一切的决绝。
“富贵险中求。”
“我们从废器冢的垃圾堆里爬出来,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敢去吃别人不敢吃的东西!”
“如果我们今天退了,那我们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只能当个在大宗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偷。”
“你们甘心吗?二牛,你不想撞碎这天吗?小螽,你不想让整个世界都听你的声音吗?陆清,你不想在这个修真界挺直腰杆做人吗?”
七星的声音如同魔咒,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野火。
二牛眼中的红光亮起,狠狠地磨了磨牙:“妈的!拼了!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俺要吃!”
小螽虽然害怕,但也咬紧了牙关:“听老大的!大不了一起死!”
陆清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剑。
“前辈,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是我的挂,我还能把你扔了不成?”
七星笑了。
那是属于噬金虫王的狂傲笑容。
“好!既然都不怕死,那就让我们去给那些高高在上的金丹老祖们,上一课!”
“目标:祖祠禁地!”
“抢灵宝!夺残片!成妖王!”
“快跑啊!主峰塌了!”
“老祖陨落了!青峰宗完了!”
无数道遁光如无头苍蝇般在空中乱窜,哭喊声、爆炸声、法宝碎裂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挽歌。往日里仙风道骨的内门弟子们,此刻为了争夺一条逃生的生路,不惜向昔日的同门挥剑相向。
人性在灾难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
然而,就在这就连空气都充满了恐慌与绝望的时刻,却有一道并不起眼的灰色身影,逆着那如潮水般溃逃的人群,一步步向着最危险、最核心的区域走去。
那是陆清。
他身上披着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烂法袍,脸上抹着灰土,看似狼狈,但那双藏在乱发后的眼睛,却冷静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他的步伐虽然沉重,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死亡的鼓点上。
“疯子!那个人是个疯子!竟然往祖祠那边跑!”
“别管他!那是找死!祖祠那边是金丹老祖自爆的中心,剑气风暴连筑基期进去都得被绞成肉泥!”
几个路过的逃亡弟子看了一眼逆行的陆清,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与嘲讽。在他们看来,只有傻子才会在这时候往火坑里跳。他们加快了遁光,只想离那个疯子远一点。
陆清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因为此刻,在他的识海中,正回荡着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声音。
“咚……咚……咚……”
那不是心跳声,那是某种古老金属在虚空中搏动的频率。那种频率极其低沉、厚重,带着一种穿越了时光的苍凉与悲壮,每一次搏动,都引得陆清体内的玄金道基随之共鸣。
“感觉到了吗?陆清。”
七星趴在陆清的锁骨窝里,平日里沉稳冷静的虫王,此刻声音竟然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颤抖与狂热。
“在那边……就在那道青色光柱的最深处……”
七星的复眼中,紫金色的光芒疯狂流转,死死盯着远处那道贯穿天地的青色剑柱。
在他的微观感知中,那道剑柱并非纯粹的能量,而是由亿万道细小的庚金剑丝交织而成的风暴。而在风暴的最中心,悬浮着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令天地变色气息的……残片。
那是青峰宗镇派灵宝——青峰剑崩碎后留下的核心碎片!
虽然只是残片,但它承载了这把半步通天灵宝三千年来温养的所有灵性与剑意。它是这方圆千里金属性灵脉的“心脏”,是无数剑修梦寐以求的至宝。
“太美了……这简直是世间最完美的造物……”
七星痴迷地喃喃自语,仿佛在欣赏一位绝世美人,“它在召唤我。它在告诉我,只要吃了它,我就能补全生命的最后一块短板。”
“噬金虫一族,生来便是为了吞噬天地万金。但我现在的身体,虽然经过太乙玄金的重铸,依然有着上限。那就是‘凡胎’与‘灵胎’的界限。”
“如果不跨过这一步,我永远只是一只强壮一点的虫子。就算到了筑基圆满,也会被寿元和血脉锁死,最终化为一捧黄土。”
“但是……”七星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野心,“只要吞了这块残片!我就能借助其中蕴含的通天剑意,点燃传说中只存在于远古血脉里的‘噬金妖火’!我就能熔炼世间一切顽铁,我就能真正触碰到那个让所有妖兽都仰望的境界——金丹境!”
金丹!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寿元千载,意味着妖丹不灭,意味着真正的脱胎换骨,成为一方妖王!
这种诱惑,对于七星来说,甚至超过了生命的本能。
“老大,俺支持你!”
二牛在袖子里闷声吼道,他的声音瓮声瓮气,却透着一股憨直的忠诚,“俺虽然不懂什么妖火,但俺知道,只要老大成了妖王,俺们就能吃更好的铁,睡更软的窝!谁敢不服,俺就用这角把他撞到天上去!”
小螽也从隐身状态中显露出一丝波动,声音坚定而清冷:“大哥,我的‘幻音领域’就是为你开路的。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闯。只要我们在,就没人能动你分毫。”
陆清握紧了手中的剑,感受到三只虫子传来的那股视死如归的决绝,他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疯狂,一丝释然,还有一丝属于赌徒的孤注一掷。
“前辈,这辈子能遇到你们,是我陆清最大的造化。”
“既然想要那块残片,那我们就去拿。哪怕是要从阎王爷的牙缝里抠食,我也陪你们疯这一回!”
陆清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九层道基疯狂运转,筑基初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走!”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入了那片被所有人视为禁区的死亡地带。
此时,天空中。
几位血煞门的金丹长老正在联手围攻青峰宗最后的守护大阵。漫天的血雷与剑气碰撞,炸裂出一朵朵绚烂而致命的烟花。
“哈哈哈!青峰老儿!你的本命灵宝已经碎了!我看你还拿什么守!”血煞门门主手持一杆万魂幡,笑声震天,魔威盖世。
“就算死,老夫也要拉你们垫背!”
祖祠内,传来一声悲壮至极的怒吼。紧接着,那道青色剑柱的光芒陡然暴涨,仿佛是回光返照般,释放出了最后也是最恐怖的一波剑气潮汐。
“轰隆隆——”
剑气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无论是建筑还是低阶修士,瞬间化为齑粉。大地在哀鸣,山峰在崩塌,仿佛末日降临。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冲击,逆行而上的陆清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巨浪吞噬。
“二牛!盾!”七星厉喝一声,声音穿透了爆炸的轰鸣。
“吼——!!!”
二牛瞬间从袖口跳出,迎风便涨,化作一面足有门板大小的暗紫色巨盾,挡在陆清身前。他背上的倒钩疯狂震动,【裂金斩】的频率开到最大,在身前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
“给俺开!”
二牛咆哮着,硬生生将迎面而来的剑气潮汐撕开了一道口子!
“冲进去!”
陆清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缩,钻进了那道稍纵即逝的生路。
身后,爆炸声连绵不绝,热浪灼烧着他的后背。身前,是未知的深渊,是毁灭的源头。
但这一刻,无论是人还是虫,眼中都只有那一个目标——
那块在毁灭中新生的,成道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