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既定，便是履行。
废器冢的寒风依旧凛冽，但陆清的心却是滚烫的。他跪在地上，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三位“大爷”。
既然达成了共识，那么下一步就是如何隐藏行踪。
“张开袖子。”
七星那不容置疑的意念在陆清脑海中响起。
陆清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将被汗水浸透的灰色杂役道袍袖口大大张开。他的道袍宽大且破旧，袖子里甚至还有几个补丁，对于藏东西来说倒是方便。
“二弟，左边。三弟，右边。”
七星冷静地分配着位置。
“得嘞！”
二牛早就等不及了。这外面太冷，还是人类身上暖和。
只见他那半尺长的庞大身躯猛地一缩，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柔韧性。他六条腿飞快地倒腾，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钻进了陆清的左袖。
“嘶——”
陆清倒吸一口凉气。
那种冰冷、坚硬且带着无数细小倒刺的虫腿划过皮肤的感觉，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尤其是二牛那沉甸甸的份量，挂在手臂上就像绑了一个铅块。
二牛钻进去后，并没有老实待着，而是用触角在陆清的小臂内侧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用几只带有钩爪的足肢轻轻扣住了衣料的内衬。
“这窝不错，暖和。”二牛在七星的脑海里哼哼道。
紧接着是小螽。
相比于二牛的粗暴，小螽就优雅多了。他化作一道绿影，轻飘飘地滑入陆清的右袖。他的身体轻盈如羽毛，若不是刻意感知，陆清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两个是你的护法。”
七星最后飞起，并没有钻袖子，而是直接落在了陆清的后颈衣领处。
这里是视野最好的位置，也是最容易掌控宿主生死的位置。只要七星愿意，一口就能咬断陆清的颈动脉。
陆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脖子僵硬无比，大气都不敢出。
“别紧张。”七星淡淡地传音，“只要你听话，我们就不是索命的鬼，而是送财的神。”
“走吧，回你的狗窝。”
陆清咽了口唾沫，强忍着浑身的不适，迈着僵硬的步子回到了茅草屋。
这一夜，注定无眠。
……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废器冢时，陆清准时睁开了眼。
这一次，他没有咳嗽，也没有感觉到那熟悉的胸闷气短。经过昨晚七星的二次深度清理，他体内淤积多年的大部分火毒已经被吞噬殆尽。
虽然修为还是练气一层，但他的精气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废材！磨蹭什么呢？还不快滚出来干活！”
门外传来了王刚那令人厌恶的吼声。
若是以前，陆清此刻已经吓得哆嗦了。但今天，听到这个声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袖。
那里，有一个坚硬、冰冷的存在，正因为被打扰了清梦而发出一阵不满的微颤。
那是二牛在磨牙。
“别冲动。”
七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现在的你还是一只蚂蚁，在没成长起来之前，低调，隐忍。”
“是，前辈。”
陆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面部表情，让自己恢复成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推门而出。
“来了来了！王管事息怒！”
陆清一路小跑，脸上挂着卑微的笑容。
王刚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在他眼里，陆清就是一条翻不起浪的咸鱼。他随手丢给陆清一个储物袋，指着远处一片新倒进来的废料山。
“今天去清理‘庚字区’。那边全是炼器峰丢过来的剑胚残片，锋利得很，小心别把你那双贱手给割断了。”
王刚恶毒地诅咒了一句，便转身去另一边找乐子了。
陆清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但很快隐去。他拎着黑铁锹，走向了那片剑气森森的废料区。
“庚字区……”
陆清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断剑残片，眉头微皱。
这里是出了名的难搞。这些剑胚虽然废了，但残留的金属性锐气极重，稍微靠近都会感觉皮肤刺痛。而且这里面大部分都是真正的废铁，想要从里面淘到一点有用的金属，无异于大海捞针。
以前他在这里干一天，往往一无所获，还要弄得遍体鳞伤。
但今天……
“前辈？”陆清试探性地在心中喊了一声。
“往左走三十步。”
七星的声音立刻响起，干脆利落。
陆清心中一喜，连忙照做。
“停。就在你脚边，往下挖三寸。”
陆清蹲下身，挥动铁锹，刨开了表层的几把断剑。
下面全是黑乎乎的铁锈渣，看起来毫无价值。
“继续挖。”七星的声音依旧平静。
陆清咬牙继续，又挖了半尺深。
突然，铲尖触碰到了一块硬物。
“当。”
声音很沉闷，不像是普通精铁的脆响。
陆清扒开泥土，只见一块拳头大小、外表包裹着厚厚一层暗红色石皮的疙瘩露了出来。
“这是……红石？”陆清有些失望。这种石头在废器冢到处都是，根本不值钱。
“蠢货。”七星冷冷道，“用你的指甲，扣掉左下角那块石皮。”
陆清依言照做。
随着指甲用力一扣，那块看似普通的石皮脱落了一小块。
刹那间，一抹耀眼的、仿佛星辰般的银色光芒从缺口处射出！
“嘶——！！！”
陆清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用手捂住那光芒，心脏狂跳如雷。
“星……星纹钢？！”
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抹银光，但他认得这种纹路！这是炼制上品法器才会用到的珍稀材料——星纹钢！
这一块拳头大小的原矿，哪怕是废料，只要提炼出里面的精华，至少值五块下品灵石！
五块灵石！
那是他以前在废器冢干五年都攒不下来的巨款！
“这……这就是前辈的能力吗？”
陆清的手都在抖。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抱上了一条什么样的大腿。
在七星那恐怖的【噬金】感知下，这片对于旁人来说是垃圾堆的废器冢，简直就是一个对他完全敞开的藏宝库！
“别傻愣着，收起来。”
七星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这只是开胃菜。右前方五十米，那堆烂盾牌下面，有一块被封印的‘沉水银母’。二弟说他闻到了味道，那个对他的甲壳有好处。”
“你要做的，就是把它挖出来，作为二弟的口粮。至于这块星纹钢，赏你了。”
赏我了？
五块灵石的东西，随手就赏了？
陆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多谢前辈！多谢二爷！”
陆清在心中狂呼，手脚麻利地将星纹钢塞进最贴身的暗袋里，然后像打了鸡血一样，扛着铁锹冲向了右前方。
袖子里，二牛满意地晃了晃触角：“大哥，这小子挺上道，这‘人肉轿子’坐得舒服。”
七星藏在衣领下，复眼微闭，感受着周围那浓郁的金属气息。
这仅仅是开始。
有了陆清这个掩护，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这废器冢中穿梭，搜集高阶金属，甚至通过陆清去宗门的坊市，换取那些只有人类社会才有的修炼资源。
废材？杂役？
不。
从今天起，这里将诞生一位足以颠覆青峰宗的“收破烂之王”。
“干活吧，少年。”七星看着陆清那充满干劲的背影，心中冷笑，“你的欲望越强，我们的进化就越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