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楚沥渊拖着一身疲惫与寒气,回到了四王府。
正房的暖阁里烧着银丝炭,暖意融融。
林窈正靠在大迎枕上等他,听完他复述太和殿上孙长利被扒去顶戴、当场杖毙抄家的痛快场面,林窈畅快地抚掌大笑,痛骂了一声:
“活该!这帮吸血的蛀虫,死有余辜!”
当听到楚沥渊说皇帝将他调任兵部职方司时,林窈那双狐狸眼瞬间亮得惊人,满脸的兴奋根本压不住:
“兵部?!我的天,楚沥渊你要熬出头了!你爹终于开眼了,这是准备把兵权交给你了?我早就说你这一身好武功,不去带兵打仗也太浪费人才了!”
“别高兴得太早。”楚沥渊苦笑着摇了摇头,在床榻边坐下,轻声纠正她这天真的想法,“职方司只是个处理天下军情、绘制地形图的文职衙门,我手里依然连一兵一卒都没有。父皇把我放到那个位置上,不是为了给我兵权,而是为了下个月接待西北阗勒国使团的差事。”
听到“阗勒国”三个字,林窈脸上原本兴奋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上午楚温阳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庞、绝望的眼泪,猛地浮现在她眼前。
“楚沥渊……”林窈一把收紧了锦被,眼神透着严肃,“我不管那群西北的畜生使团进京来干什么,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我绝不允许楚温阳去那种邪教老巢被糟蹋!那是去送死!”
楚沥渊微微一愣:“楚温阳?她今日来了?”
“她上午哭着告诉我,阗勒国新王登基,这次派使团极有可能是来求娶大楚公主和亲的。而适龄的公主里,只有她最合适。”
林窈紧紧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结合你刚才说,你爹让你负责接待,还特意敲打你‘不能伤了两国和气’。我看和亲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了。”
楚沥渊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若是真要求娶,楚温阳今年刚满十七,确实到了婚配的年纪。为国和亲,历来是公主的宿命……”
“去他妈的宿命!你知不知道那个阗勒国有多变态?!”
林窈气得浑身发抖,义愤填膺地挣扎着就要从床上蹦下来。
楚沥渊吓了一跳,连忙将她重新塞回被窝里,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你别乱动!黎院判特意嘱咐了,小月子和正经月子是一样的,见了风要落下病根的!”
“楚沥渊,你知不知道去阗勒国和亲的公主,新婚之夜要经历什么?!”
林窈一把反抓住楚沥渊的手,,咬牙切齿道:“她们要先被送进圣殿,跟十八个什么狗屁护国法王‘灵修’,获得所谓的赐福之后,才能和国王成婚!!你懂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楚沥渊这二十年来一直在深宫独处,鲜少接触外邦诡异风俗。乍一听到此等骇人听闻的言论,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灵……灵修?”楚沥渊有些不敢置信,“或许……只是阗勒国某种祈福祭拜的诵经仪式?”
“楚沥渊!你是个成年男人了吧?!你还真以为是十八个老和尚围着一个小姑娘敲木鱼念经吗?!”
林窈彻底撕开了那层遮羞布:
“那是披着宗教外衣的合法轮奸!!是犯罪!!当年你亲姑姑就是在这种非人的折磨后咬舌自尽的!他们根本没把女人当人看!”
听着林窈直白且残忍的剖析,看着她眼底那股执拗,楚沥渊沉默了。
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挣扎与撕裂。
“可是林窈……”
楚沥渊反手握住她,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亲这种两国邦交的大事,别说是我这个不得宠的皇子,就算是他楚怀安,也不见得敢违逆父皇的圣意。”
他看着林窈,眼神里充满了不安与愧疚:“更何况……父皇这是第一次把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给我。若是我因为阻挠和亲之事,得罪了使团、激怒了父皇……我在兵部的差事可能也不保了……”
一边是妻子想要保护的无辜妹妹,一边是外祖父十万苏家军的血海深仇。
他若是帮了楚温阳,就可能失去追查真相的唯一机会。
楚沥渊深陷在这个无解的死局里,脊背甚至因为内疚而微微佝偻了下去。
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得到父爱而惶恐不安的男人,林窈心底那股怒火,瞬间化作了一汪柔水。
她怎么可能去逼他?
他身上的痛,已经够多了。
林窈眉眼一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他紧绷的脸颊,打趣道:
“哟,咱们四殿下这兵部主事还没走马上任呢,就开始有官瘾啦?”
楚沥渊愣愣地看着她,眼底满是错愕:“林窈,我不是……”
“傻子。”
林窈轻轻打断他,握住他的大手,语气轻柔却无比坚定,“我怎么可能让你为了救别人,拿自己的前途去豪赌?”
她眼里闪烁着狡黠与睿智的光芒,像是一只运筹帷幄的小狐狸:
“我们要救温阳,但绝不能把你搭进去。既然接了接待使团的差事,你就给我好好办!办得漂漂亮亮,让你爹对你刮目相看,把兵部的实权牢牢抓在手里!”
“至于温阳……”林窈眯起眼睛,“反正使团离京还有好几个月,我们有的是时间从长计议。明面上顺水推舟,暗地里釜底抽薪,这种事,咱们俩不是最擅长了吗?”
原本以为小产之后的林窈定会郁郁寡欢,甚至会因为他不肯舍命去救五公主而大发脾气。
可今日,看着她这明媚的笑容和处处为他盘算的清醒,楚沥渊只觉得胸腔里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填得满满当当。
那些在父皇那里受的诛心之痛,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句“傻子”给彻底治愈了。
“好。”
楚沥渊倾身上前,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颈窝处。
他的肩膀微微蜷缩着,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颈侧细腻的肌肤,贪恋地深吸了一口气,嗅着那股独属于她的、能抚平他心底所有戾气与不安的沁香。
“窈窈……”
他的嗓音闷闷地从她颈间传出,带着毫无保留的眷恋:“我都听你的。”
自从经历了那场九死一生,林窈似乎已经习惯了楚沥渊偶尔不合时宜的“撒娇”与脆弱。
感受着颈间传来他温热平缓的呼吸,她反而轻柔地揉了揉那颗埋在自己肩头的大脑袋。
“这可是你说的啊,大楚的兵部主事大人。”
林窈被他毛茸茸的脑袋蹭得有些发痒,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
清脆明媚的笑声在暖阁里荡漾开来,楚沥渊顺势虚虚地环住她的腰,将她连人带被子圈在自己怀里,闭着眼睛极其受用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嗯”。
? ?林窈(′?w?`):我同情弱者,但我更心疼我男人!
? 楚沥渊_(:3」∠)_:老婆真香……嗅嗅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