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辰瘫在沙发上,姿势像一袋被随意堆放的面粉,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帝皇坐在对面,穿着那件草绿色的恐龙睡衣。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瘫着,一个坐着。窗外的星海无声地流。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像是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之间才会有的那种沉默——不是没话找话,是不说话也不尴尬。
周北辰忽然开口。“兄弟,有个事。”
帝皇看了他一眼。“啥?”
周北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调整了一下姿势,从瘫着变成靠着。“我记得我是被一个金光闪闪的印第安人开着大卡车创了一下才来到这的。”他顿了顿,“虽然我知道那是你干的,但我问个问题。在我之前,还有其他穿越者吗?”
帝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周北辰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星海上,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有。”
周北辰的眉毛挑了一下。“你倒是诚实。”
“没必要骗你。”
“所以我怎么没见到他?”
帝皇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杯凉了的茶上。“你懂的,每个宇宙都有其可能性。你现在所处的,是万千可能性中的其中一支。那个穿越者也是。有的宇宙中的你可能毁灭了世界,有的宇宙中的你可能给我打工,有的宇宙的你可能在找新的可能性,也有一种可能,是你根本就没穿越。”
周北辰沉默了一下。平行宇宙,万千可能,这些东西他在穿越前在科幻小说里看过无数次。
“哇。”周北辰拖长了声音,“所以那哥们去哪了?”
“40k。”
周北辰的瞳孔放大了。40k。战锤40k,那个比现在的大远征晚了将近一万年的、黑暗到连黑暗本身都会觉得太黑暗的时代。那个帝国已经腐朽、帝皇被囚在黄金王座上、无数恶魔在亚空间里狂欢的时代。
“然后他还有个系统。”帝皇补了一句。
周北辰的瞳孔又放大了。
“真羡慕啊。”
帝皇看着他。“你也想去40k?”
“我指的是系统,混蛋。”周北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哪个穿越者来了之后跟我一样惨?啥系统都没有。谁想去40k啊?你喜欢粪坑裸泳吗?”
帝皇想了想。“也是。”
周北辰重新靠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系统。他在穿越前看过无数系统流小说,什么签到系统、抽奖系统、任务系统、兑换系统,五花八门,每一种都比他现在这个“啥都没有”的状态强。他连个金手指都没有。
“所以那哥们怎么了?”他问。
帝皇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啊,”帝皇说,“我把他送过来的时候,忘了确认他没看过战锤40k这件事了。”
周北辰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开始往上翘。“然后?”
“他那个系统挺厉害的。直接给他打到泰拉来了。”
周北辰的嘴角翘到了最高点。“真丢人啊你。”
帝皇看了他一眼。“拜托,那可是系统。”
“系统怎么了?你不是帝皇吗?你不是人类之主吗?你不是活了快四万年了吗?”周北辰掰着手指头数,每数一个就伸出一根手指,“你就不能让禁军拦一下?”
“禁军拦了。”帝皇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没拦住。”
周北辰笑了。
“然后呢?”他问。
帝皇沉默了一会儿。
“他大喊了一句‘黄金王座你坐得我坐不得’,就冲上去了。”
周北辰的笑声彻底停了。
他看着帝皇。
帝皇也看着他。
“所以,”周北辰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他认为黄金王座就是——呃,那啥——代表着权力顶点的王座?”
“答对了。”
周北辰又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又开始往上翘,但这一次不是笑,是那种“我服了”的无奈。
“卧槽。”他说,“那从某种意义来说,忠臣啊。”
帝皇没有接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穿着那件草绿色的恐龙睡衣,看着窗外的星海。
周北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然后呢?”
“他在黄金王座上只坚持了十六分钟就被抽干了。”
十六分钟。周北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帝皇坐上黄金王座之后,坐了一万年,坐到现在,还要继续坐下去。那个穿越者,十六分钟就被抽干了。
“真可惜。”帝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要是他能多挺一会儿,我直接能把混沌车成原子态。”
周北辰没有说话。他看着帝皇的侧脸,那层金色的光晕还在,但底下那张脸,疲惫的、苍老的、眼眶深陷的脸,在那层光晕下面若隐若现。
帝皇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星海。那件恐龙睡衣的尾巴拖在地上,拖鞋是恐龙爪子的形状,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穿着草绿色睡衣的、正在发愁的蜥蜴。
周北辰端起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兄弟。”他开口。
“嗯。”
“你后来找到他了吗?我的意思是,那个穿越者,他死了之后,灵魂去哪了?”
帝皇沉默了一下。“被系统回收了。”
周北辰愣了一下。“系统还能回收灵魂?”
“那是系统。”帝皇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它什么都能干。”
“那哥们他叫什么?”
帝皇想了想。“忘了。”
“忘了?”
“他只在黄金王座上待了十六分钟。”帝皇说,“十六分钟,不够我记住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