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
周北辰放下茶杯，看着可汗。
可汗点头。“赠品。”
周北辰沉默了。可汗来车库找他，他以为又是来蹭茶的。毕竟可汗，也就是特派员“鹰”来车库的理由永远只有三个：喝茶、飙车、吐槽帝皇。但今天可汗手里没有茶杯，而是拿着一摞数据板。
“什么周边？”周北辰问。
可汗把数据板往茶几上一摊，他翻开第一个。“你看看这个。”
周北辰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上是一张设计图——一个茶杯。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很贵的样子。杯身是深蓝色的，底部有一圈金色的纹路，把手做成战斧的形状。杯盖上刻着一行小字：巧高里斯小罐茶·阿斯塔特大师作。
“这个叫战斧杯。”可汗说，“限量版，只送不卖。买一盒小罐茶，送一个。”
周北辰盯着那个杯子看了三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可汗。
“你设计的？”周北辰问。
“我们原体设计的。”可汗翻到下一页，“还有这个。”
第二张设计图上是一条披风。黑色的，边缘有银色的刺绣，刺绣的图案是巧高里斯的部族图腾——一只展翅的鹰。披风的内侧印着一行字：白色疤痕·原体亲选。
“披风？”周北辰的声音有点飘。
“披风。”可汗点头，“也是赠品。买一盒小罐茶，送一个战斧杯。买一箱，送一条披风。”
周北辰看着那条披风。它的款式很像科兹那件——暗红色、银线刺绣、剪裁考究——但颜色和图案换成了白色疤痕的风格。
第三张设计图上是一把扇子。扇面是白色的，上面用黑色的墨笔画了一匹马——不是写实的马，是那种一笔画成的、线条极简的马，像草原上的岩画。扇子的骨柄是深色的木头，末端挂着一个金色的小铃铛。
“扇子？”周北辰拿起来看了看。
“扇子。”可汗说，“这个扇面的画是我自己画的，马也是我画的。”
周北辰愣了一下。“你还会画画？”
可汗看了他一眼。“草原上的人，从小就会画马。闭着眼睛都能画。”
周北辰发现自己对可汗的了解还停留在“飙车王”“酒肉兄弟”“小罐茶合伙人”这几个标签上。但这个人明显比他以为的复杂得多。能打仗，能骑马，能画画，还能想出这么一套营销方案。
“周边只是第一步。”可汗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翻到下一页，这次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第二步，是偶像计划。”
周北辰的脑子卡了一下。“什么？”
“偶像。”可汗重复了一遍，表情很正经。“八位大师级阿斯塔特。只出现在广告里，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脸。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的名字——铁骑、烈风、苍狼、鹰眼、雷矛、雪刃、火鬃、云翼。”
可汗指着表格里的一行字。“这是代号，不是名字。名字是保密的，这样可以保持神秘感。神秘感会引发好奇心，好奇心会转化为关注度，关注度就是销量。”
周北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可汗已经进入了状态。
“铁骑，擅长重装突击，正面攻坚，力大无穷。烈风，擅长高速突袭，来去如风，没人追得上他。苍狼，草原上的猎手，野外生存专家。鹰眼，狙击手，百步穿杨。雷矛，使用闪电锤，一锤能砸穿装甲。雪刃，双刀流，近战无敌。火鬃，爆破专家，炸得最远。云翼，飞行突击，从天而降。”
可汗一口气说完八个代号对应的技能和定位。周北辰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套路很眼熟。
“你这是……”他开口，“在打造人设？”
可汗点头。“对。你之前说的，卖东西就是卖故事。那卖人是不是也一样？这八个阿斯塔特，不是真人。是形象，是符号，是能让那些领主掏钱的东西。他们不需要真的存在，只需要让人觉得他们存在就够了。”
周北辰看着可汗。
“这些，”周北辰指了指那些数据板，“都是你们原体自己想的？”
可汗看着他。“你觉得呢？”
周北辰想了想。
可汗不是洛嘉，洛嘉的聪明是那种从底层逻辑一步步推演出来的、滴水不漏的聪明，周北辰很自豪的能说确实有自己教导的一份功劳。但可汗的聪明是野生的，像草原上的风，你永远不知道它从哪个方向来，但它总能吹到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我有点震惊。”周北辰说。
可汗挑眉。“震惊什么？”
“震惊你居然无师自通了。”
可汗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草原上的人不种地，只放牧。种地的人想的是怎么让地里的东西长得更好，放牧的人想的是怎么找到更好的草场。种地的人发明了农业，放牧的人发明了商业。最早的商人，就是草原上的人。”
可汗站起来，走到窗边。“草原上的人为什么能发明商业？因为他们没有地，只能到处跑。跑的地方多了，就知道哪里有什么东西，什么值钱，什么不值钱。就知道怎么用自己有的换自己没有的。这不是学来的，是活出来的。”
“商业和打仗，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在找对方的弱点，都是用自己最强的去打对方最弱的，都是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成果。”
“所以，”周北辰开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可汗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他翻开下一页数据板，语气恢复了那种沉稳的、带着一丝得意的节奏。“接下来，是推广。”
他调出一张图。那是一辆摩托车，是白色疤痕军团的那种反重力摩托。车身是白色的，两侧有红色的条纹，车头有一个金色的鹰头装饰。但这辆摩托和普通的反重力摩托不一样，它的车身上印着小罐茶的logo，还有一行字：巧高里斯小罐茶·阿斯塔特大师作。
“赛车大赛。”可汗说。“我和原体商量好了，我们打算在巧高里斯办一场越野拉力赛，全程三千公里，穿过草原、沙漠、戈壁。参赛者不限，谁都能来。但赛道会经过巧高里斯最古老的茶园，选手必须在那里停下来喝一杯茶，才能继续比赛。”
“赛道沿途会设十个补给站。”可汗继续说，“每个补给站都免费提供小罐茶。选手喝不喝随意，但补给站旁边会有一个计时牌，上面写着‘喝一杯茶耽误的时间，会在终点补回来’。他们当然不信。但他们喝完就会发现，那些耽误的时间确实被补回来了。因为在补给站休息过的人，后半程跑得更快。”
周北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可汗笑了笑。“我试过。骑着摩托跑了一整天，每两个小时停下来喝一次茶。跑完回去看数据，比不喝的时候快了百分之十二。”
“行百里者半九十，有茶助力更快百里。”周北辰突然没一搭的说出这句话。
“牛逼兄弟，我把这句话记下了！”可汗嘿嘿一笑。“推广的第二阶段，”可汗翻到下一页，“是代言。”
周北辰看着那张图，是一张偷拍的截图。画面里，圣吉列斯坐在一张白色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低头闻着茶香。他的身后是金色的阳光，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翅膀，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茶汤是琥珀色的，杯口有一缕白色的蒸汽，在阳光下袅袅升起。
“你偷拍圣吉列斯喝茶？”周北辰的声音有点抖。
可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偷拍。是抓拍。我在他舰上喝茶的时候，他刚好也在喝。我就拍了一张。”
“他知道吗？”
“或许知道。”可汗说。
“这张照片会印在下一批小罐茶的包装上。”可汗说，“标题就叫‘天使也爱巧高里斯’。”
周北辰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推广的第三阶段，”可汗的声音还在继续，“是联名。”
周北辰睁开眼睛。“联什么？”
“联名款。小罐茶×极限战士。”可汗翻出一张新的设计图，“基里曼那边不是也做战争债券吗？我们可以合作。买极限战士的债券，送一盒联名款小罐茶。买小罐茶，送一份极限战士的债券认购优惠券。互相导流，互利共赢。”
周北辰看着他。这个方案，逻辑上没问题，执行上也没问题，甚至风险都控制得很好——和基里曼合作，等于多了一层背书，那些犹豫要不要买茶的领主看到极限战士的名字，会更放心。
但周北辰想到了一个问题。“基里曼知道吗？”
可汗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还不知道。我还没跟他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可汗沉默了一下。“等联名款包装印出来之后。”
周北辰差点没从沙发上滑下去。先斩后奏，印出来再说，到时候基里曼就算想拒绝也来不及了。包装都印好了，你总不能让我销毁吧？这招他太熟了。
“鹰。”周北辰说。
“嗯。”
“你现在这个状态，让我很害怕。”
可汗笑了笑。
“怕什么？怕我超过你？”
可汗没有追问。他翻开最后一页数据板，语气恢复了那种沉稳的、带着一丝疲惫的节奏。
“但是，目前推广卡在了一个环节。”
“什么环节？”
可汗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如何让每一个原体都老实收下。”
周北辰等着他往下说。
“你知道的，”可汗靠在椅背上，“小罐茶是礼品。礼品要送出去才有价值，我才能把XX原体也爱喝写进宣称里面。但送出去的前提是，对方愿意收。我们原体试过给基里曼送一盒，他看了原体一眼，说‘这是什么’。原体说‘巧高里斯小罐茶，阿斯塔特大师作’。他打开看了看，又合上了，说‘谢谢’，然后放在桌上。那表情——”
可汗模仿了一下。
眉头微皱，嘴角微微抿着，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在搞什么”的困惑。
“那表情怎么了？”周北辰问。
“那表情怪怪的。”可汗说，“不是拒绝，不是接受，像是尴尬。”
“多恩呢？”周北辰问。
“多恩没收。”可汗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他说‘不需要’。”
“福格瑞姆呢？”
“福格瑞姆收了，还打开看了。他说包装不错，茶叶还行，但杯子的设计可以再优化。然后他给原体画了一张新的包装设计图，我觉得可以留着开发后面的帝皇之子联名款。”
“科兹呢？”
“科兹收了。没说话。但后来洛嘉跟我说，科兹把那盒茶放在他房间里，和那些魔法少女手办摆在一起。”
周北辰沉默了一下。
看来确实很喜欢。
“伏尔甘呢？”
“收了。他说他不喝茶，喝白开水。但是给了原体一个拥抱，说会帮他推广。”
“安格隆呢？”
“安格隆收了，当场打开泡了一杯。喝完说‘好喝’，然后问原体能不能多给几盒。”
周北辰想起安格隆——那家伙的味蕾大概分不清什么是好茶什么是坏茶，但他的态度永远是最让人舒服的——收了就喝，喝了就说好，说好了就问能不能多要几盒。
这算是高情商吗？
“荷鲁斯呢？”周北辰问。
可汗沉默了一下。“没送。”
“为什么？”
“上次我们原体在会议室绷不住笑他了，现在估计拉不下脸。”
周北辰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小罐茶的推广卡在了送礼环节。产品没问题，包装没问题，营销方案没问题。问题是——怎么让这些原体心甘情愿地收下？
“你之前说的那个，”可汗忽然开口，“心理账户。”
周北辰看着他。
“你说过，人心里有不同的账户。吃饭的钱是一个账户，送礼的钱是另一个账户。送礼的钱花出去的时候，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别人。所以送的人不心疼，收的人也不觉得欠。”可汗顿了顿。“但问题是，送礼这件事，需要双方都懂。送的人知道这是礼，收的人也知道这是礼。如果收的人不懂，那这个礼就白送了。”
周北辰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基里曼不是不想要，是他不知道你为什么送？”
可汗点头。“对。”
“所以，你需要一个理由。”周北辰说。
“什么理由？”
“一个让基里曼觉得‘哦，原来是这样，那收下也合理’的理由。”
可汗想了想。“比如？”
“比如——联名款。你刚才说的那个方案，如果做成了，就不是你送他茶，是合作。合作不是送礼，是共赢。基里曼不会拒绝共赢。”
周北辰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
可汗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北辰。”
“嗯。”
“你说，基里曼会不会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原体是在套路他。”
“会。他肯定会看出来。但他不会拒绝，因为拒绝的成本比接受高。”
可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拒绝你，他要解释为什么拒绝。解释很累。接受，他什么都不用说。”周北辰顿了顿。“而且，他收了你的茶，不代表他认同你的商业逻辑。他只是在做成本最低的选择。”
“你这个人，”可汗说，带着一丝调侃，“阴湿啊。”
周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过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