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兆安那淬毒般的声音落下的瞬间,杀机已如实质的冰网罩下!数名黑衣杀手身形如鬼魅,短刃破空,带起森寒气流,直取朱鹤洲与杨若华周身要害!他们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意图一击毙命!
“退!”
千钧一发之际,朱鹤洲暴喝一声,并非后退,而是猛地将怀中那装着星陨之珏残片和兽皮手册的木盒塞给杨若华,同时侧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撞向左侧扑来的杀手,为杨若华创造出一线空隙!
“嗤啦!”短刃划破他背后的官袍,带起一蓬血雨!剧痛袭来,朱鹤洲却借着冲势,反手抓住那名杀手持刀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扭!
“咔嚓!”骨裂声令人牙酸!那杀手惨叫一声,短刃脱手。
与此同时,杨若华接过木盒,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右侧袭来的刀刃。她清冷的眼眸中寒光乍现,另一只空着的手腕一翻,那根之前用来破解禁制的银簪已如一点寒星,精准无比地射向孙兆安的咽喉!
攻其必救!
孙兆安没料到杨若华如此果决狠辣,骇然之下,只得放弃指挥,狼狈地侧身闪避。银簪擦着他的脖颈飞过,钉入身后的书架,入木三分!
这一下阻挠,让杀手的合围之势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混乱。
“走!”朱鹤洲趁机一脚踹开面前因手腕断裂而失去战斗力的杀手,拉住杨若华的手,不顾背后血流如注,向着藏书阁入口方向强行突围!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出去!”孙兆安气急败坏地嘶吼,自己也拔出腰间佩剑加入战团。
书架之间空间狭窄,兵器碰撞声、闷哼声、书籍被撞落在地的哗啦声响成一片!朱鹤洲完全是凭借一股悍勇和前世打架摸索出的野路子,护着杨若华且战且退。他背后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浸湿了衣衫,动作却丝毫不敢停滞。
杨若华被他紧紧护在身后,手中紧抱着那个关乎真相的木盒,看着他以伤换路、浴血奋战的背影,心中某根弦被狠狠拨动。她不再是被动的被保护者,看准机会,便会用精巧的步伐和偶尔弹出的暗器(如发簪、袖中铜钱)干扰追兵,为朱鹤洲分担压力。
两人一刚一柔,一猛一巧,竟在这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默契。
“砰!”
朱鹤洲用肩膀硬撞开一名拦路的杀手,终于看到了藏书阁入口处透入的光亮!但孙兆安和另外两名杀手也已追至身后,剑锋直指其后心!
眼看就要被刺个对穿——
“住手!”
一声威严的冷喝如同惊雷般在藏书阁门口炸响!
只见司天监监正,那位须发皆白的周老大人,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入口处,他身后还跟着几名闻讯赶来的司天监护卫和那位负责清点的刘博士。
周监正浑浊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落在浑身是血仍将杨若华护在身后的朱鹤洲,以及他手中紧握的木盒上,最后定格在脸色煞白、持剑僵立的孙兆安身上。
“孙挈壶正,尔等在此兵刃相见,意欲何为?!”周监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孙兆安嘴唇哆嗦,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他万万没想到,周监正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
朱鹤洲心中念头飞转,周监正的出现是巧合,还是……他强提一口气,抢先一步,举起手中木盒,朗声道:“监正大人!下官与杨掌历奉命核查前朝孤本,无意中发现此物!孙兆安等人竟欲抢夺此物,并对下官与杨掌历痛下杀手!此物关乎星象异动根源,甚至可能涉及动摇国本之阴谋,请监正大人明鉴!”
他直接将事情捅破,扣上“动摇国本”的大帽子,逼周监正表态。
周监正目光深邃地看了朱鹤洲一眼,又看了看那木盒,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让孙兆安额头冷汗涔涔,也让朱鹤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最终,周监正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决断:“将孙兆安及其同党拿下,严加看管!朱副使,杨掌历,随老夫来。此物,由老夫亲自呈送陛下。”
他选择了站在“证据”和“陛下”这一边,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孙兆安面如死灰,被护卫押下时,看向周监正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怨毒。
朱鹤洲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背后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瞬间涌上,身体晃了晃。
“朱大人!”杨若华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也顾不得避嫌,用自己的手帕紧紧按住他背后不断渗血的伤口,美眸中写满了担忧。
周监正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杨若华扶着朱鹤洲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先去太医署处理伤口。”
---
太医署为朱鹤洲清理包扎了伤口,所幸刀口虽深,未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然而,朱鹤洲和杨若华都清楚,此刻绝非静养之时。
周监正拿着那个木盒,直接前往紫宸殿面圣。朱鹤洲和杨若华则被安排在偏殿等候消息。
偏殿内,气氛凝重。
“周监正……他是否可信?”朱鹤洲靠在软垫上,脸色苍白,低声问道。
杨若华蹙眉沉吟:“周老大人为人古板,重规矩,但向来以司天监和朝廷安稳为重。他此刻拿下孙兆安,呈送证据,应是做出了选择。但……他是否知晓全部内情,难说。吴监副至今未曾露面,恐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北境公主阿史那云焕竟闻讯赶来!
她依旧是那副飒爽打扮,看到朱鹤洲背后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眉头立刻拧紧,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怎么回事?谁干的?!”她目光扫过一旁的杨若华,带着审视。
杨若华神色平静,简单说明了情况。
阿史那云焕听完,冷哼一声:“果然是他们搞鬼!朱鹤洲,你现在证据在手,又身受重伤,正是需要助力之时。我北境使馆有上好的伤药和萨满医师,不如你随我回去疗伤,也安全些。”她这话半是关心,半是再次抛出橄榄枝,想将朱鹤洲拉入自己的阵营。
朱鹤洲尚未回答,杨若华却已淡淡开口:“不劳公主费心。朱大人乃朝廷命官,自有太医署照料。陛下已亲览证据,想必很快便有圣裁。公主此时介入,恐惹人非议,于查明真相无益。”
她语气清冷,却寸步不让,隐隐将朱鹤洲划入了自己的保护圈。
阿史那云焕挑眉,正要反驳,一名宦官匆匆入内传旨:
“陛下口谕,宣朱鹤洲、杨若华,即刻入紫宸殿西暖阁见驾!”
神裁来了!
朱鹤洲与杨若华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阿史那云焕也被允许一同前往,显然皇帝也要听听这位北境公主的说辞。
暖阁内,气氛比上次更加压抑。
皇帝端坐榻上,面前御案上摆放着的,正是那个打开的梨花木盒,星陨之珏残片和兽皮手册置于其上。周监正垂手肃立一旁,吴监副竟然也在,只是脸色灰败,跪伏在地。
“朱爱卿,伤势如何?”皇帝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关怀,微臣无碍。”朱鹤洲躬身回应。
皇帝目光扫过朱鹤洲背后的伤,又落在杨若华和阿史那云焕身上,最后定格在吴监副身上。
“吴卿,孙兆安已招供,指认你为主使,利用此邪物,布设星煞之局,意图不轨。你,还有何话说?”
吴监副浑身一颤,以头抢地,声音嘶哑:“陛下!老臣……老臣一时糊涂!受……受人蒙蔽啊!老臣只是……只是想借此巩固司天监地位,绝无动摇国本之心!是……是……”
他似乎想说出幕后主使,但话到嘴边,却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满脸恐惧,最终只是伏地痛哭,不敢再言。
皇帝眼神冰冷,并未逼问,只是淡淡道:“押下去,严加审问。”
侍卫将瘫软如泥的吴监副拖了下去。
暖阁内一片死寂。
皇帝拿起那块星陨之珏残片,指尖摩挲着其粗糙的表面,那深邃的眸底,紫芒隐现,与残片中微弱的星力似乎产生了某种无形的对抗与共鸣。
“星煞锁灵,蚀星之谋……好大的手笔。”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朱爱卿,杨卿,你二人查明此事,有功于社稷。”
他放下残片,目光再次落在朱鹤洲身上:“朱鹤洲,即日起,擢升为钦天监监副,暂领司天监一应事务,彻查此案余党,修复星象地脉。”
监狱!暂领司天监!这升迁速度,如同坐火箭!但也将他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为所有明枪暗箭的目标!
“臣,领旨谢恩!”朱鹤洲压下心中翻腾,躬身应下。
“杨若华,协理朱鹤洲,处理司天监事务。”
“臣女领旨。”
皇帝又看向阿史那云焕:“云焕公主,此事关乎两国安宁,朕会给你北境一个交代。”
阿史那云焕躬身:“谢陛下。我北境,期待真相。”
处置已定,众人告退。
走出暖阁,朱鹤洲背后伤口隐隐作痛,心中却更加沉重。吴监副未敢说出的幕后主使是谁?皇帝对星陨之珏的态度为何如此微妙?擢升他为监副,是信任,还是……将他置于炉火之上炙烤?
杨若华看着他苍白的侧脸,低声道:“你的伤……我那里还有些更好的药材。”
阿史那云焕则拍了拍他的肩膀(避开伤口),笑容爽朗却意味深长:“朱监副,恭喜高升!看来我们合作的机会,更多了。”
朱鹤洲看着眼前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女子,感受着背后与朝堂的双重压力,心中苦笑。
这监副之位,恐怕比他当祭品时,还要凶险百倍。
风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