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庭底层通讯频道”连接成功的瞬间,朱鹤洲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投入了一片无法形容的“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流淌的、冰冷的数据洪流和闪烁着红光的“规则条款”,仿佛一个宇宙尺度的、毫无人情味的客服中心。
一个由纯粹光幕构成的、没有任何特征的“人脸”出现在他意识前方,发出冰冷的合成音:
【申辩者朱鹤洲。计时开始。依据《泛维度文明管理暂行条例》第7版第3条,低熵体集群(文明)若无法在收割周期内证明其‘存在特异性’与‘延续价值’,将予以归档处理。请陈述你方理由。】
一、 数据支援与“逻辑炸弹”
(脑内语音频道)
杨若华(语速飞快):“老朱!我把‘终极协议’里找到的几个关键逻辑漏洞打包发给你了!特别是关于‘存在价值’判定标准的那条,他们的定义存在‘循环论证’!抓住这点!”
朱鹤洲(意识回应):“收到!”
他立刻将杨若华的“数据包”融入自己的意念,对着那光幕“人脸”开口,声音沉稳:
“仲裁官阁下。贵方判定‘存在价值’的标准,基于‘对既定秩序的贡献度’与‘能量利用效率’。然而,此标准本身建立在一个封闭的逻辑循环上——它预设了只有符合‘你们’秩序的存在才有价值。这违背了《泛维度基本法》中关于‘多样性保护’的原始条款!我方认为,此判定标准存在根本性逻辑缺陷!”
光幕人脸的数据流似乎紊乱了一瞬。
【……逻辑悖论点确认……正在重新校准判定算法……校准需时……5息……】
二、 生命奇迹与“情感变量”
田知夏(急切地):“朱大哥!生命源代码显示,我们世界的生灵拥有独特的‘情感演化轨迹’和‘非功利性创造行为’,这是纯粹能量体系无法复制的!把这个塞给它!”
朱鹤洲心领神会,立刻接口:“此外,我方文明孕育出的‘情感’、‘艺术’、‘非理性牺牲精神’等复杂现象,属于高维熵减过程中的稀有‘特异点’,具有不可替代的观察与研究价值!强行归档,将是泛维度知识体系的重大损失!”
他甚至在意识中模拟了一段悲壮的乐曲和一幅充满希望与挣扎的画卷意象,传递过去。
光幕人脸沉默了片刻,数据流中似乎夹杂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
【……检测到非常规‘软性数据’……情感变量权重需重新评估……评估需时……8息……】
三、 暴力威胁与“差评”警告
阿史那云焕(憋不住了,在脑内吼):“老朱!跟它废什么话!告诉它!要是敢归档我们,老子就算拼到宇宙尽头,也要找到它们老巢,把它们那破‘仲裁庭’的房顶给掀了!顺便天天在维度网络上给它们刷差评!刷到它们关门大吉!”
朱鹤洲:(内心扶额)“……云焕,冷静。”(但似乎……可以换个方式利用?)
他清了清嗓子(意识层面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仲裁官阁下。我方并非毫无反抗之力。若贵方执意执行单方面‘归档’,我方将启动‘终极协议’中的自毁条款,并释放‘生命源代码’变异体。此举虽会导致我方文明提前终结,但产生的规则乱流与信息污染,足以对贵方的‘收割序列’造成不可预测的连锁紊乱。届时,贵方需要处理的‘BUG’,恐怕远不止我们一个。这性价比,还请贵方……掂量掂量。”
(脑内)
杨若华:“(小声)老朱……你什么时候学会敲诈了?”
田知夏:“(担忧)这样会不会激怒它啊?”
阿史那云焕:“(兴奋)对对对!就这么说!吓死它!”
光幕人脸的数据流这次明显停滞了更长的时间,红光闪烁的频率也变得不稳定。
【……威胁评估……风险系数升高……潜在损失计算中……计算需时……10息……】
四、 终极理由:火锅与希望
三十息时间,转瞬即逝大半!
光幕人脸发出最后通牒:
【最终陈述,剩余3息。】
所有数据、逻辑、威胁似乎都未能完全说服这个冰冷的机制。朱鹤洲心念电转,忽然福至心灵!他想起了田知夏温的茶,想起了阿史那云焕嚷嚷着要吃的“奖励”,想起了杨若华吐槽代码时的人间烟火气……
他放弃了所有复杂的论证,只是将一段最纯粹、最质朴的意念,如同最后赌注般传递了过去:
“仲裁官阁下。”
“我们的文明,或许能量利用效率不高,或许在你们看来秩序混乱。”
“但我们有孩子放学后巷子口买的糖人,有家人围坐一起吃的、咕嘟冒泡的火锅,有朋友间毫无逻辑的玩笑和‘卧槽’,有相爱之人并肩看过的夕阳,有为了守护在意之物而甘愿付出的傻气与勇气。”
“这些在冰冷的数据里或许没有‘价值’,但这就是我们存在的全部意义!”
“毁灭我们,你们得到的只是一堆死寂的数据;但留下我们,你们将拥有一个……永远可能诞生奇迹的、活着的世界!”
时间到!
整个“仲裁庭”空间陷入一片死寂。光幕人脸的数据流彻底停止了流动,仿佛彻底“宕机”了。
昆仑墟脑内频道,也一片窒息般的沉默。
阿史那云焕(小声):“……卧槽,老朱最后这段……给我整得有点鼻子发酸……”
田知夏:(带着哭腔)“嗯……”
杨若华:(深吸一口气)“……尽人事,听天命。”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那光幕人脸终于再次“启动”,冰冷的合成音再次响起,但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停顿?
**【……申辩……受理。】
【……基于‘逻辑漏洞’、‘情感变量’、‘潜在风险’及……‘不可复制的特异性体验’……综合评估……】
【……裁决如下:对此低熵体集群(编号K-73世界)的‘归档’程序……暂缓执行。】
**【……授予‘观察期’,时长:三个标准纪元(约此界三千年)。观察期内,若文明能保持‘火种’不灭,并持续展现‘特异性’,将考虑……永久移出‘收割序列’。】
【……连接中断……】
光幕消失,朱鹤洲的意识被弹回心象回廊,整个人几乎虚脱。
脑内频道在沉寂片刻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阿史那云焕:“牛逼——!(破音)老子不用去刷差评了!”
田知夏:(喜极而泣)“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杨若华:(声音带着颤抖和笑意)“……我们,成功了。”
赢了?
用逻辑漏洞、生命奇迹、暴力威胁……以及火锅糖人和夕阳,他们竟然真的从“甲方爸爸”手里,为这个世界,抢来了三千年!
朱鹤洲靠着回廊的墙壁,看着重新开始缓慢运转的星图模型,脸上露出了一个疲惫到极致,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是啊……成功了。”
“赶紧回去……我快饿死了,真想尝尝云焕念叨的火锅是什么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