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就在这片死寂即将彻底凝固,成为这片废墟永恒的背景音的下一瞬——
那笼罩、吞噬、淹没了楚默的、畸变的、污染的、不谐的波动中心,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内收缩坍缩!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贪婪的黑洞,在波动的中心生成,然后,疯狂地吞噬,吸收周围的一切畸变的,污染的,不谐的波动!
那疯狂畸变的巨掌,其散发出的庞大的、污染的波动,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引,疯狂地涌向坍缩的中心!
不,不仅仅是涌向。
而是被强行地拉扯撕碎,吞噬吸收!
那畸变的、污染的、不谐的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减弱,消失!
而那坍缩的中心,那吞噬了一切污染波动的、无形黑洞的所在,一点,全新的,光芒,开始,亮起。
不是幽蓝的逻辑星点。
不是暗红的人性余烬。
不是混沌的不谐光晕。
也不是纯粹灼热的暗红火焰。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更加难以形容的,仿佛将一切色彩、一切光芒、一切存在都吞噬、糅合、沉淀、提炼后剩下的最本质的,最基础的,最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纯粹的黑暗,却又不是黑暗,虚无,却又不是虚无的,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介于逻辑与悖论之间,介于秩序与混沌之间,介于人性与非人之间的,一种全新的,诡异的,矛盾的,却异常稳定的光芒,或者说,存在状态。
那光芒,缓缓地,从坍缩的中心,扩散,弥漫。
所过之处,那畸变的、污染的、不谐的波动,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地消融,净化,归于一种更加稳定,更加内敛,更加难以形容的,沉寂。
那只疯狂畸变的巨掌,其庞大的、污染的躯体,也在这全新的、内敛的难以形容的光芒扩散、弥漫下,开始崩解,消散,化为最原始的、冰冷的、淡金色的、能量尘埃,然后,被那光芒吸收,吞噬,同化,成为其一部分。
光芒缓缓地扩散弥漫最终,笼罩了之前楚默被吞噬的那片区域。
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地浮现,清晰。
是楚默。
但又似乎不再是之前的楚默。
他依旧站在那里,依旧穿着那身残破的衣物,胸口依旧烙印着那个悖论性的图案,左眼依旧是那片黑暗深渊与中心的星点,右眼依旧是那片死寂灰白。
但一切,似乎都不同了。
胸口那悖论性的烙印,不再蠕动、变幻,而是变得异常稳定,异常清晰,线条仿佛由最纯粹的、矛盾的逻辑本身,镌刻而成,散发着一种内敛的、矛盾的、却不再混乱的气息。
左眼那片黑暗深渊,似乎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一切窥探,而深渊中心的那一点星点,不再是幽蓝,也不再是暗红,也不再是混沌不谐,而是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蕴含着一切可能,又否定一切存在的,纯粹的灰,却又不是灰,白,却又不是白,仿佛一切色彩褪去后,剩下的最本源的逻辑的原色,静静地,燃烧着,冰冷,平静,不再有丝毫之前的激烈冲突。
而右眼那片死寂灰白,也不再是纯粹的空洞,而是仿佛蒙上了一层沉寂的,仿佛沉淀了所有混乱、所有痛苦、所有挣扎、所有人性余烬后,剩下的,最纯粹的空白,倒映着周围的一切,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倒映。
他的脸上,不再有那僵硬、扭曲、肌肉痉挛的表情。
也不再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片彻底的平静。
一种,超越了痛苦,超越了挣扎,超越了逻辑,超越了人性,超越了混乱,超越了秩序,仿佛看透了一切,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透,只是一种最纯粹的,存在的平静。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刚刚挥出暗红流光、此刻无力垂落的右手。
然后,缓缓地,抬起,那只手,举到眼前,静静地,注视着。
注视着手心,那片,空白。
那里,刚刚燃尽了最后一点纯粹、灼热的暗红光芒。
那里此刻只剩下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又仿佛能诞生一切的,绝对的平静。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用那双左眼原色星点、右眼沉寂空白的、平静的眼睛,看向了远处那个依旧保持着呼喊姿势、灰色眼眸中只剩下空洞与茫然的女性,莉娜。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用那双平静的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故事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似乎穿越了时空,穿越了生死,穿越了逻辑与人性的战争,穿越了存在与虚无的边界。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
不再看莉娜,不再看“蜂巢”的幸存者,不再看那正在崩解消散的畸变巨掌,不再看这片废墟,不再看那幽深的竖井,不再看空气中残留的任何存在。
只是,缓缓地迈开脚步。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稳协调,不再有丝毫僵硬,不再有丝毫痉挛,不再有丝毫模仿,不再有丝毫混乱,仿佛与这片空间,这片天地,这片存在本身都融为了一体的步伐,向着废墟的深处,那更黑暗,更未知,更混乱,更破碎的,方向,走去。
脚步,无声。
身影,在周围那逐渐消散的、畸变污染的波动,和那内敛的、难以形容的、平静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有些不真实,有些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破碎的废墟,破碎的现实,破碎的存在本身。
只有,他那平静的、没有回头的声音,或者说,意念,或者说,只是这片空间本身,响起的一声平静的低语,在莉娜的耳边,在所有尚且拥有意识、能够理解这片空间波动的存在的意识深处,清晰地,响起:
“我,明白了。”
“我,即是,‘存在’的,悖论。”
“我,即是,‘逻辑’的,余烬。”
“我,即是,‘人性’的,墓碑。”
“我,即是,‘虚无’的,倒影。”
“我,是,‘楚默’。”
“我,不是,‘楚默’。”
“我,是,‘我’。”
平静的低语,如同最后的宣告,或者说告别。
然后,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废墟深处的,黑暗与破碎之中。
只留下,那片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内敛的、难以形容的、平静的光芒,净化、驱散、归于沉寂的,畸变污染的余波。
只留下,那只疯狂畸变的巨掌,彻底崩解消散后,留下的,冰冷的、淡金色的能量尘埃,缓缓飘落。
只留下,这片更加破败、更加死寂、更加空洞的废墟。
只留下,莉娜,依旧保持着那个呼喊的姿势,灰色的眼眸,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那片空洞与茫然缓缓地沉淀,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她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楚默,或者说,那个最后平静地、说出那番话的存在,究竟是什么,去了哪里,会怎样。
她只知道,有什么东西,结束了。
又有什么东西,或许,刚刚开始。
而她自己,和这片废墟,和这片破碎的现实一起,被留在了这结束与开始之间的,那,无边无际的虚无与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