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王庭,祭天台。
风卷着黑灰色的雪片子,漫天飞舞。那不是乌云压顶,而是不远处几个巨大的火堆正在熊熊燃烧。
那里烧着的,是这几天大汗哈赤强行从各个部落收缴来的“违禁品”。
一箱箱被称为“软黄金”的神仙草,一坛坛散发着勾魂酒香的“醉生梦死”,还有那成堆成堆轻薄如翼的丝绸。都在这一把火里,化作了这雪原上最昂贵的青烟。
哈赤站在高台之上,手扶弯刀,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脸上露出了几天来唯一的笑容。
“烧!”
他大声吼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把这些大夏人的毒药都给我烧干净!咱们女真的汉子,要喝就喝最烈的马奶酒,要穿就穿最硬的狼皮袄!”
然而。
台下数万名围观的部众,不管是那些原本桀骜不驯的贵族,还是那些底层的牧民。
没人欢呼。
所有人的眼神,都死死地钩在那个火堆上。
那不是看篝火晚会的热情,那是一种眼看着自家亲爹被人扔进火坑里的……心痛,甚至是怨毒。
“作孽啊……”
一个老贝勒颤抖着手,狠狠吸了吸空气中飘过来的那股浓郁的焦香味,一脸的生无可恋,“那一箱神仙草,可是老子拿一百匹好马换的啊……就这么没了?”
“大汗这是疯了吧?说什么这是大夏的毒计,我看是他自己老了,享受不动了,见不得咱们舒服!”
窃窃私语声像是潮水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那种压抑的愤怒,比这即将到来的暴风雪还要危险。
哈赤对此并非毫无察觉。
所以今天,他请出了部落里地位仅次于他的存在——大巫师。
在这片笃信长生天的土地上,大汗掌管的是肉体,而大巫师掌管的是灵魂。只要大巫师开口说这些东西是邪祟,这帮瘾君子就算再不乐意,也得把这口气咽下去。
“请大巫师!”
哈赤侧过身,恭敬地对着那顶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轿子行了一礼。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帘子掀开。
一个干瘦得如同枯树皮一样的老人走了出来。
这就是女真的大巫师,传闻能沟通鬼神、预知祸福的活神仙。平日里他瞎着一双眼,全靠两个童子搀扶,但今日……
所有人惊讶地发现。
这老头儿不仅没让人扶,那一双原本白内障严重的浑浊眼珠子里,竟然透着股精光!步履矫健得像个准备去跳广场舞的大爷。
哈赤心里一喜。
这老东西果然神异!
“大巫师。”哈赤指着那些违禁品,声音洪亮,“请您沟通长生天,告诉您的子民,这些大夏送来的东西,是不是消磨意志的邪物!是不是该烧!”
大巫师没说话。
他缓缓走到祭坛中央,那里正放着一个用来焚香的巨大青铜鼎。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并没有被收缴的极品“神仙草”,在哈赤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扔进了铜鼎里。
点火。
深吸。
那张老脸在缭绕的烟雾中,显出一种极其陶醉、甚至可以说是极其诡异的红润。
“邪物?”
大巫师忽然开口了,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兴奋,“不……”
他张开双臂,仰头对着那漫天飞雪,做出了一个拥抱苍穹的姿势。
“就在刚才,在那迷离的云雾之中,我看到了先祖的英灵!”
“他们正骑着天马,在那极乐世界驰骋!”
哈赤愣住了。
剧本不对啊?这老东西之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先祖告诉我!”
大巫师突然转身,手指指向那个还在燃烧的火堆,痛心疾首,“这种神草,乃是天地之精,是连接凡人与长生天的神圣阶梯!”
“只有吸食了它的气息,灵魂才能变得轻盈,才能飞升上去,聆听神的旨意!”
“可你们!”
他用那种仿佛看着杀父仇人般的眼神,死死盯着哈赤,“竟然把这沟通神明的媒介,当成柴火给烧了?!这是亵渎!这是对神明最大的不敬!”
轰——!
这句话,就像是在炸药桶里扔了个烟头。
全场哗然。
“原来如此!我就说每次抽完都感觉飘飘欲仙,原来那是灵魂在飞升啊!”
“这是神草!这是长生天赐给我们的!”
“大汗竟然在烧毁神的礼物?难怪今年冬天雪这么大,这都是报应啊!”
风向,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只是敢怒不敢言的贵族们,这下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
神权啊!
在这地方,大汗的话那是圣旨,但大巫师的话那是天条!既然这东西是用来供奉神的,那你哈赤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神抢烟抽?
“胡说八道!”
哈赤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抖,他一步跨上前,压低声音怒吼道,“老东西!你收了我那么多牛羊,居然敢……”
大巫师甚至都没正眼看他。
他只是用那双恢复了光明的眼睛,贪婪地瞥了一眼南方——大夏的方向。
牛羊?
几百头牛羊算个屁。
就在昨夜,那个鬼魅一般的黑衣人,不仅给他送来了那个能让他重见光明的神丹,还塞给了他一张大夏钱庄的一万两黄金通兑券。
而且人家说了,只要以后他在部落里带头推销这神仙草,每年还有两成的“分红”。
一边是给点牛羊就把你当狗使唤的大汗。
一边是送钱送药还把你当神供着的大夏娘娘。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大汗。”
大巫师声音阴测测的,“民意不可违,神意更不可违。如今众怒难犯,为了部落的安宁……”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杆用黄金镶嵌的极品烟枪,那是苏锦意特意给他定制的“教皇同款限量版”。
塞满烟丝。
点燃。
然后当着几万人的面,递到了哈赤的面前。
“请大汗,顺应天意,享用这神的恩赐。”
“只要大汗带头祈祷,神一定会原谅您刚才的无知。”
“你……”
哈赤看着那冒着青烟的烟枪。
看着台下那几万双充满了狂热、甚至带着逼宫意味的眼睛。
他又看了看身边那些原本是亲信的将领,此刻也都在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显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得到神的“宽恕”了。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如果不接这根烟,这几万处于戒断反应边缘又得到了宗教背书的疯子,下一刻就能冲上来把他撕碎。
在这神权与毒瘾的双重夹击下,什么王权,什么军令,脆弱得像个笑话。
哈赤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根象征着投降的烟枪。
他看着南方。
仿佛看到了那个从未谋面的大夏皇贵妃,正坐在金銮殿上,对着他举杯冷笑。
呼——
第一口烟雾,从这位不可一世的女真大汗嘴里吐了出来。
“敬……长生天。”
哈赤闭上眼,两行屈辱的泪水,顺着那沧桑的脸颊流了下来。
“好!大汗圣明!”
“长生天保佑!”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一场可能导致部落分裂的危机,“圆满”解决了。
只不过,这个民族的脊梁,也在这一片欢呼声中,彻底断了。
……
与此同时。
紫禁城,永宁宫。
苏锦意正躺在软椅上做着新式的美甲。
忽然,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清脆响起。
【叮!特殊任务“神棍养成计划”已完成!】
【目标:大巫师(贪婪度100%),已彻底倒戈。】
【正在实时更新“女真部落整体状态面板”……】
苏锦意点开那个大屏幕。
只见那原本代表着强悍体魄的红色柱状图,正在呈现一种只有在股市熔断时才能看到的“断崖式下跌”。
【女真全族平均体质:85-72(持续下降中)】
【女真全族战备意志:90-55(处于极度萎靡状态)】
【核心提示:神仙草依赖度已覆盖90%以上成年男性。预计三年内,女真新生代骑兵数量将减少六成。】
“啧啧啧。”
苏锦意看着那跌停板一样的数据,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
“神?”
她轻笑一声,在心里回了大巫师一句。
“哪有什么神。”
“不过是只要给足了钱,鬼都能帮你推磨的生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