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风雪漫卷。
原本平整的道路此刻积雪没膝,但在风雪中,一支红色的洪流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推进。
马背上,苏锦意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冷风像刀片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但她顾不上这些。
视网膜上,那倒计时的红字正在疯狂跳动,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力。
【距离白狼谷:八百里】
【正常行军时间:5天】
【夏渊庭存活倒计时:48小时】
“五天……”
苏锦意咬着牙,把嘴唇咬出了血,“五天后去给他收尸吗?还是去给哈赤那个老帮菜随份子钱?”
如果不做点什么,这场救援就是个笑话。
“统子!”
苏锦意在心里咆哮,“别装死!我知道你有货!把你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极度不稳定。商城确有一款道具……】
“别废话!上链接!”
【史诗级道具:群体急行军光环(一次性)】
【效果:指定范围内友军单位移动速度 50%,全员疲劳度-30%,马匹耐力锁定不减。】
【副作用:药效过后的24小时内,全员将会像煮烂的面条一样瘫痪在床。】
【售价:国运点(宿主当前余额:)】
三万点。
这是苏锦意攒了整整两年的家底。是她本来打算用来兑换“高精机床”和“青霉素”配方,准备在大夏搞工业革命的启动资金。
现在,要在一夜之间挥霍一空。
苏锦意看着那个令人肉疼的数字,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买了!”
“哪怕倾家荡产,我也要把他捞回来!”
【叮!交易成功。】
【光环已开启。牛顿棺材板已压住,请宿主尽情狂飙。】
嗡——!
一道只有苏锦意能看见的金光,瞬间以她为中心,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覆盖了身后的三万大军。
欧阳震岳正骑着马跟在苏锦意的坐骑旁,他已经是大夏最顶尖的猛将,此刻也觉得大腿内侧磨得火辣辣的疼,胯下的战马更是喘成了哮喘马。
“娘娘!”
欧阳震岳大声吼道,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不能再跑了!马受不了!兄弟们也受不了了!再这么跑下去,没到白狼谷,咱们就先累死在半路上了!”
这已经是极限了。
再精锐的兵,也是肉体凡胎。
然而,就在下一秒,欧阳震岳突然感觉身体一轻。
那种仿佛灌了铅一样的沉重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源不断涌上来的热流。就连胯下那匹原本已经口吐白沫的战马,也突然打了个响鼻,四蹄生风,重新焕发出了惊人的活力。
“这……”
欧阳震岳瞪大了牛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原本摇摇欲坠,此刻却嗷嗷叫着加速的士兵。
撞鬼了?
还是回光返照?
他下意识地看向最前方那道红色的身影。
苏锦意一马当先,猩红的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指引方向的战旗。
“欧阳震岳!”
苏锦意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告诉兄弟们!把吃奶的劲儿都给我使出来!”
“不想死的,就给我跑赢这该死的老天爷!”
“驾——!”
……
沿途的驿站。
几个负责监视动向的世家探子,正躲在避风的茶棚里,捧着热汤取暖。
“听说那个皇贵妃带着五大营出城了?”
“害,瞎折腾。”
一个探子嗤笑道,剥了颗花生丢进嘴里,“这大雪封路的,就算是飞鸟都难过。等他们爬到白狼谷,黄花菜都凉了。依我看,咱们就在这儿等着,过两天就能看见他们灰溜溜地回……”
话音未落。
地面的茶碗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咚咚咚咚!
密集的马蹄声,不是那种沉闷的敲击,而是一种连成一片的轰鸣,像是山洪暴发的前奏。
“什么动静?”
探子们惊慌失措地冲出茶棚。
然后,他们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红线如闪电般劈开风雪。
那是军队?
不,那是贴地飞行的流星群!
“快!快数数有多少人!”领头的探子大喊。
“数……数不清啊!”手下带着哭腔,“太快了!根本看不清人脸,全是残影!”
嗖——!
劲风扑面,卷起漫天的雪尘,直接把那几个探子掀了个跟头,摔进雪窝里吃了一嘴的泥。
等他们狼狈地爬起来时。
那支庞大的军队已经消失在了视线尽头,只留下官道上那还冒着热气的、深深的马蹄印,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这……这还是人吗?”
那个领头的探子瘫坐在地上,手里的花生米掉在雪地里,“这是阴兵借道吧?”
……
两天两夜。
整整二十四个时辰,不眠不休,水米未进。
这就是一场对生理极限的各种践踏。
当白狼谷那标志性的狼嘴状入口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天色正处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吁——”
苏锦意勒住战马。
她原本精致的发髻早就散了,满头青丝被风雪冻成了一缕缕冰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冻得发紫,甚至连眉毛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丑爆了。
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比天上的北极星还要璀璨。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定格在【03:15:00】。
赶上了。
“娘娘……”
欧阳震岳策马来到她身边。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看着苏锦意,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对后宫妇人的轻视,只剩下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这是一个能带着他们把死神甩在身后的女人。
“传令全军。”
苏锦意从腰间抽出尚方宝剑,剑锋直指那个如同巨兽大口般的峡谷。
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她的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却带着一股令人安定的力量。
“原地休整一刻钟。”
“吃干粮,喝烈酒。”
“然后……”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而决绝的笑。
“咱们进去,给哈赤那个老东西,送终。”
……
同一时刻。
白狼谷深处,一处背风的凹地。
这里是十万大军最后的阵地。如今,只剩下不到三万人。
遍地都是冻硬的尸体,有大夏士兵的,也有女真人的。鲜血渗入雪地,冻成了红色的冰渣。
夏渊庭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的龙袍已经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黑红色的血污。金冠也不知去向,只用一根布条随意束着头发。
手里拿着一块半生不熟的马肉,正机械地咀嚼着。
那是他在御马监最心爱的一匹千里马,叫“照夜玉狮子”。
肉很硬,很酸,很难吃。
但他吃得很认真,连一点肉渣都没浪费。
“陛下。”
李如松提着断了一截的战刀走过来,眼眶深陷,声音哽咽,“最后一批箭矢也射光了。那边的滚木又堆起来了,估计天一亮,就是总攻。”
夏渊庭咽下最后一口马肉,抓起地上的雪擦了擦手。
“嗯。”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抚平袖口上的褶皱,仿佛他不是身处绝境,而是正准备去参加一场盛大的朝会。
“李如松。”
“臣在。”
“那个方向。”夏渊庭指了指北方,那里是女真人的大营,也是哈赤所在的位置,“离朕还有多远?”
“不足百步。”
“好。”
夏渊庭弯腰,从一具尸体旁捡起那把卷了刃的天子剑。
他没有回头看南方,因为他知道,那里不会有援军了。内阁那些老东西,巴不得他死在这里,好另立新君。
但他不后悔。
至少,他像个爷们一样战斗到了最后。
“天亮之后,不用防守了。”
夏渊庭举起剑,剑尖指着北方那颗还在闪烁的残星。
“全军冲锋。”
“朕就算是死,也要崩掉哈赤那老狗的一颗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