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里河上游,死人湾。
原本冰封的河谷此刻已是一片炼狱。地面裂开了巨大的口子,赤红的岩浆如同愤怒的巨蟒,在冻土之上奔腾肆虐。黑色的浓烟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赵铁生拖着残躯,一步步走向那处最大的地裂口。
他现在的模样极其骇人。由于两次“燃魂”,他的寿元透支严重,皮肤像是一层干枯的树皮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他必须靠近,因为只有在这里,在那极致的毁灭之力中,他才有可能找到重铸己身的机会。
“咳咳……”赵铁生咳出一口黑血,那是内脏受损的征兆。
他低头看向怀里。那块守碑人留下的石碑碎片,此刻正散发着滚烫的热量。碎片上原本模糊的符文,在地火的映照下,竟然开始流动起来,指向地裂深处。
“下面……有东西……”赵铁生喃喃自语。
他没有犹豫。与其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等死,或者被卷土重来的相柳吞噬,不如赌一把。
赵铁生纵身一跃,跳进了翻滚的岩浆河。
“滋——!”
常人若是如此,早已瞬间汽化。但赵铁生体内残存的“熊神之铠”能量,在接触到地火的瞬间,并没有被摧毁,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像是一块顽铁,坠入了神匠的熔炉。
岩浆的高温并没有立即烧穿他的身体,而是顺着他皮肤的裂纹钻了进去,焚烧着他腐朽的血肉,同时也淬炼着他干枯的经脉。
“啊——!”
赵铁生在岩浆中翻滚,那种痛楚超越了肉体的极限,直达灵魂。他仿佛看到了爷爷,看到了李队长,看到了那些死去的石傀。他们的面孔在火焰中扭曲,化作无数的火星,融入他的血液。
“不够……还不够!”赵铁生嘶吼着,强行运转着脑海中的无字天书。
天书上的文字一个个亮起,指引着他运转一种古老的呼吸法——“吞火诀”。
随着功法的运转,四周的岩浆仿佛受到了牵引,化作一条赤红色的火龙,疯狂地涌入赵铁生的口鼻之中。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那干枯的皮肤开始脱落,新的肌肤在火光中重生,呈现出一种古铜般的色泽,上面隐约浮现出熊图腾的纹路,但这纹路不再是黑色,而是流淌的岩浆红。
他的骨骼在爆响,像是正在被锻造的精钢。
不知过了多久,岩浆河突然平息了下来。
一道人影,从尚未凝固的炽热岩石中缓缓站起。
赵铁生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不再是浑浊,也不再是单纯金色的瞳孔,而是如同深渊般深邃的赤红双眸。他的头发长长了,束在脑后,身上原本破烂的棉袄早已化为灰烬,此刻他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完美而充满爆发力,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这就是……返璞归真?”赵铁生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如同火山般澎湃的力量。
他不再是那个依靠透支生命去战斗的守山人,而是真正的——萨满。
就在这时,地裂深处,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呵呵呵……真是意外之喜。”
那个重伤逃遁的相柳,竟然一直躲在这地火深处疗伤!
只见那巨大的裂缝深处,相柳仅剩的两颗头颅正在吞吐着黑气,而在它的头顶上方,悬浮着一颗漆黑如墨的珠子——那是它本命妖丹的残骸,也是它最后的依仗。
“守山人,你竟然敢用地火淬体?”相柳的声音充满了怨毒,“你这是在找死!地火至阳至刚,正好克制我这阴寒之体!但你也别想好过!”
相柳猛地张开巨口,将那颗残破的妖丹喷射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射赵铁生面门!
“来得正好。”
赵铁生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在他的掌心,不再是血肉,而是一团浓缩到极致的赤红岩浆。
“这一拳,叫‘开山’。”
拳出,如火龙升天。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与热量的碰撞。
赤红的拳影与黑色的妖丹在空中相撞。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嗤”声。
黑色的妖丹,在接触到拳头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骄阳,寸寸消融,最后彻底化为乌有。
“不——!”相柳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赵铁生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相柳的头顶。
“孽畜,你的命,我收下了。”
赵铁生双手高举,那刚刚重铸的熊图腾之力,混合着地火之威,化作一柄巨大的火焰战斧,狠狠劈下!
“轰隆!”
相柳那坚不可摧的蛇身,被这一斧从中斩断!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却在半空中就被蒸发成了黑烟。
太古巨兽,至此,彻底陨落。
赵铁生站在蛇尸之上,赤红的双眸逐渐恢复清明。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知道这场浩劫终于结束了。
但他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
因为他感觉到,就在相柳死去的瞬间,远在九脉雪山的方向,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仿佛有一双眼睛,隔着千里之遥,看了他一眼。
那是……真正的神。
赵铁生捡起地上相柳残留的一块逆鳞,转身,向着图里河林场的方向走去。
那里,还有幸存者在等他。
而更大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