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里河新镇的夜晚，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赵铁生坐在自家小院的门槛上，手里转着一枚铜钱。那是从当年那块守碑人石碑上崩下来的一小块碎片磨成的。他没有修炼，也没有感应任何图腾之力，只是像普通人一样，感受着岁月在身上留下的痕迹。
院子里的老李头——也就是当年的李秃子，正光着膀子，在雪地里劈柴。
“铁生啊，你说这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小宝都会打酱油了。”李秃子抡起斧头，咔嚓一声，木桩应声而裂，“对了，明天柳芭一家子回来过年，你准备整点啥硬菜？”
“杀头野猪吧。”赵铁生淡淡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那座巍峨的九脉雪山。
虽然无面之神碎了，相柳死了，但他总觉得，那场浩劫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
“爸，爸爸！”
一个脆生生的童音打破宁静。赵铁生的儿子赵小宝，穿着厚厚的棉袄，手里举着个玻璃瓶子，连滚带爬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爸！你看！我在房檐下捉的这个蚊子！好大个儿！”
赵铁生接过瓶子，只看了一眼，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那不是普通的蚊子。
瓶子里，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蚊虫，正疯狂撞击着玻璃壁。它的口器不是针状的，而是像相柳的蛇信一样，分着叉。最让赵铁生心惊的是，这只蚊子的翅膀上，长着一张张极其微小的人脸！
那是蚀骨虫的王！它竟然没死透，还繁衍了后代！
“小宝，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赵铁生声音低沉，手中的铜钱瞬间被捏得变形。
“就在屋檐下啊，这几天暖和，好多呢。”小宝天真地说道，“它们不咬人，就是嗡嗡叫，烦死人了。”
赵铁生猛地站起身，将瓶子狠狠摔在地上！
“啪！”
瓶子碎裂，那只黑蚊振翅飞起，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黑影。它并没有攻击赵铁生，而是直奔正在劈柴的李秃子而去！
“二狗！低头！”赵铁生大吼。
李秃子虽然老了，但反应还在。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斧头横扫过去。
“啪！”
斧头落空，黑蚊却趁势落在了李秃子的后脖颈上。
“哎哟！”李秃子一巴掌拍过去，却拍了个空。
赵铁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随手折断一根筷子，指间运气，那根筷子如飞镖般射出，精准地击中了空中的黑蚊。
“噗！”
黑蚊爆成一团黑烟，但并没有死，而是化作无数更小的黑点，钻进了雪地里。
“不好。”赵铁生脸色阴沉，“这东西跟当年的蚀骨虫不一样。蚀骨虫吃肉，这东西……吃的是‘遗忘’。”
“啥意思？”李秃子摸着脖子，那里有一个小红点，正在慢慢变黑。
“意思是，它会吃掉人们的记忆和情感。”赵铁生看着远处的镇子，那里的灯火依旧温馨，但他却感觉到了一股寒意，“如果不把它根除，不出一个月，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变成没有感情的活死人。”
赵铁生转身进屋，从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了一件早已封存多年的物品。
那是一把改装过的油锯。
锯身上锈迹斑斑，但锯齿却被赵铁生擦拭得锃亮。他并没有注入任何神力，只是默默地给油箱灌满了油。
“铁生，你要干啥？”李秃子看着他，有些心慌，“咱都退休了，找派出所不行吗？”
“这种事，警察管不了。”赵铁生拉动了启动绳。
“轰——！”
那熟悉的、属于工业时代的轰鸣声，再次在这个小院里炸响。
赵铁生拎起油锯，看着漆黑的雪原，眼中不再是那个慈祥的父亲，而是当年那个敢跟神打架的守山人。
“二狗，看好小宝。我去把这些长虫子的蚊子，统统锯碎。”
赵铁生走出院子，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他并没有走远，而是来到了镇子边缘的那片老林子。
果然，雪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小孔洞。那是黑蚊的产卵地。赵铁生没有犹豫，举起油锯，对着那片雪地狠狠锯了下去！
“滋啦——！”
油锯切开积雪，却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但当锯齿切入冻土层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那片土地突然塌陷，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虫巢！
无数只长着人脸翅膀的黑蚊，如同黑色的龙卷风，从地底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嗡——！”
那声音不再是蚊鸣，而是千万人的哭嚎。
赵铁生站在虫潮之下，单薄的身影显得那么渺小。
但他手里的油锯，轰鸣得更加响亮。
“来吧，虫子们。”赵铁生冷笑一声，右臂上的熊图腾纹路，时隔多年，再次亮起了一丝微光。
“让爷爷教教你们，什么叫‘杀虫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