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脉雪山,主峰。
那座沉寂了千年的冰川,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山脚下的积雪不再是洁白的,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蓝色,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瘟疫侵蚀。
赵铁生一行四人——赵铁生、李秃子、柳芭,以及那个受伤侥幸未死的林场职工——正艰难地向山腰跋涉。
“歇、歇会儿吧……”李秃子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他现在不仅背着那个受伤的兄弟,还要抵抗这越来越诡异的低温。“这鬼地方,咋越往上走,天色越黑啊?”
确实,此时明明是正午,但头顶却是浓稠如墨的黑夜,只有雪地上反射着一种幽绿色的冷光。
“那是‘无面之神’的领域。”柳芭脸色苍白,她的鹿灵感应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它遮蔽了天空,切断了这里与外界的联系。如果不尽快找到冰川神庙,我们都会被活活冻死在这里。”
赵铁生走在最前面,赤裸的上身此刻已经穿上了一件用雪狼皮缝制的大氅。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积雪就会自动融化,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但他知道,这力量消耗得很快。
“不能再歇着了。”赵铁生回头,目光如炬,“你们看山下。”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山脚下的森林边缘,黑压压的一片,正蠕动着向上蔓延。
那是蚀骨虫的进化体——‘雪魇’。它们不再像蚂蚱,而像是一只只巨大的白色蜈蚣,每一节身体上都长着一张人脸,那是它们吞噬过的所有人类的面孔。它们爬行极快,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成齑粉。
“快走!”赵铁生低吼一声,当先冲在了最前面。
四人拼命向上攀爬。但这雪山仿佛有生命一般,坡度越来越陡,积雪越来越深,空气中的氧气也越来越稀薄。
“不行了……我不行了……”那个受伤的职工开始口吐白沫,眼神涣散,“我看到……看到我娘了……”
“挺住!”李秃子吼道,眼泪都快出来了,却死死拽着那人不放。
就在雪魇即将追上众人的那一刻,赵铁生猛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冰墙。
这冰墙高耸入云,光滑如镜,根本无法攀爬。而冰墙之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都在无声地呐喊,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哭墙’。”柳芭颤抖着说,“传说中,无面之神用它流出的第一滴眼泪冻成的墙。没有神明的许可,谁也过不去。”
身后的雪魇已经逼近,那令人作呕的咀嚼声就在耳边。
赵铁生看着那堵冰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回头看了一眼李秃子和柳芭,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你们退后。”
“铁生,你干啥?”李秃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铁生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熊图腾之力轰然爆发。但这一次,他没有将力量用于防御或攻击,而是猛地将双手插入了面前的冻土地里。
“给我——起来!”
轰隆隆!
大地震颤。赵铁生竟然硬生生将这片巨大的冻土板块给掀了起来!
他像是一个巨人,扛着这一整块足球场大小的冻土,猛地朝那堵冰墙砸去!
“咔嚓!”
冰墙碎裂。
但并没有碎片掉落,而是从裂缝中涌出了无数黑色的冰水,那是被封印了千年的污秽。
“吼——!”
一声非人非兽的咆哮从裂缝中传出。
一只巨大的、没有五官的白色手掌,猛地从裂缝中探出,一把抓住了赵铁生的肩膀!
“抓住你了,守山人。”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赵铁生脑海中响起,“你的身体,将成为我新的容器。”
赵铁生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正在掠夺他的生命力。他的皮肤开始褪色,肌肉开始萎缩,仿佛要被瞬间抽干。
“铁生!”李秃子疯了一样冲上来,用猎枪托猛砸那只白手。
但毫无用处。
赵铁生看着那只白手,眼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决绝的疯狂。
“想要我的身体?”赵铁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接好了!”
他不再抵抗,反而主动引导着体内所有的力量——地火、熊魄、萨满神力——全部朝着那只白手涌去!
“既然你没脸,那我就给你一副脸!”
赵铁生猛地将那块守碑人留下的石碑碎片,狠狠地插进了那只白手的掌心!
“啊——!”
那个无面之神发出了有史以来第一声惨叫。
石碑碎片上记载的封印之力,加上赵铁生自爆般的力量输送,瞬间在那只巨大的手掌上炸开了一个血洞!
趁着无面之神剧痛松手的瞬间,赵铁生一把捞起李秃子和柳芭,纵身跳进了那道裂缝之中。
黑暗,吞噬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冰面上。
赵铁生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冰川宫殿之中。宫殿的中央,悬浮着一具巨大的、被万年玄冰封印的尸体。
那尸体没有脸,没有四肢,只有躯干。但在它的胸口,镶嵌着一颗跳动着的、漆黑如墨的心脏。
“那是……无面之神的本体?”李秃子颤声问。
“不。”赵铁生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那是我们所有人的‘原罪’。”
就在这时,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那个自称“九脉雪山之主”的白衣祭司,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由脊椎骨制成的长刀。
“守山人,你犯了一个大错。”祭司的声音冰冷刺骨,“你放出了被封印千年的‘心魔’。现在,你必须和它融为一体,否则,整个世界都会毁灭。”
赵铁生看着祭司,又看了看那具跳动的心脏。
他知道,最后的决战,不是在身外,而是在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