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里河林场，已无昔日踪迹。
昔日的家属区成了一片焦土，残垣断壁间，焦黑的断木如同死去的枯骨，直指苍穹。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肉混合的刺鼻气味，那是相柳死后，地火喷涌留下的后遗症。
赵铁生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一步步走进这片废墟，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历史的尘埃上。
“二狗？柳芭？”他低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回应他。
他走到原本是食堂的位置，那里还有一个半塌的地下室入口。赵铁生嗅了嗅空气，除了焦糊味，他还闻到了一丝微弱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有人活下来了。
他掀开一块水泥板，顺着狭窄的通道爬了下去。
地下室里，昏暗潮湿。几根蜡烛摇曳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角落里蜷缩的几个身影。
“谁？！”一声颤抖的厉喝响起，是李秃子。
赵铁生刚一露头，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二狗，是我。”赵铁生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李秃子举着猎枪的手剧烈颤抖着，他死死盯着赵铁生，眼眶通红，胡子拉碴，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直到看清赵铁生的脸，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铁生……是你……你没死……俺还以为……”李秃子语无伦次，扔掉枪，扑上来死死抱住赵铁生。
赵铁生拍了拍他的后背，目光扫过地下室。
里面除了李秃子，还有三个幸存的林场职工，其中一个受了重伤，柳芭正在为他包扎。看到赵铁生进来，柳芭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但那笑容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外面……怎么样了？”赵铁生问。
“完了。”柳芭摇摇头，声音沙哑，“相柳虽然死了，但地火引发了地震。林场全毁了，图里河断流，周围的山林也烧了一半。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脸色惨白：“那些石傀，虽然不动了，但它们身上的石头开始脱落，里面……里面不是空的。”
“是什么？”
“是虫。”李秃子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恐惧，“是那种黑色的、像蚂蚱一样的怪虫！它们从石头里钻出来，见人就咬！王队长他们……都被啃得只剩骨头了！”
赵铁生心头一震，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地上的碎石。
果然，在那灰色的岩石碎屑中，他看到了几只死去的黑色甲虫。这些甲虫只有拇指大，口器锋利如刀，背部有着诡异的花纹。
“这是‘蚀骨虫’。”赵铁生认出了这种东西，“传说中，它们是太古巨兽的寄生虫。相柳死了，它们失去了宿主，就开始寻找新的食物。”
“那怎么办？”李秃子急了，“俺们躲在这里，迟早也会被啃干净的！”
赵铁生站起身，目光坚定：“不能躲。蚀骨虫怕火，但也怕一种东西——萨满的‘净世咒’。柳芭，你会吗？”
柳芭苦笑：“我只懂鹿灵音，净世咒是大萨满的法术。而且，这需要极高的修为。”
“修为？”赵铁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股刚刚重铸的、如同火山般的力量，“如果‘燃魂’能换来力量，那这股力量，就不该只是用来杀戮。”
他走到地下室中央，盘腿坐下。
“你们退后。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靠近。”
赵铁生闭上眼睛，开始运转脑海中的无字天书。这一次，他没有祈求外力，而是引导着自己体内那股地火与熊图腾融合的力量。
“嗡——”
一圈金红色的波纹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地下室的温度急剧升高。赵铁生背后的虚空中，那只巨大的熊灵再次出现，但这一次，熊灵的手中多了一根权杖，那是大萨满巴图鲁的象征。
“以吾之魂，燃净世之火。”
赵铁生口中念念有词，那些晦涩的音节化作实质的金色符文，从他口中飞出，飘向地下室的四周。
“起！”
轰！
地下室顶部瞬间被一股力量掀开，露出了外面的天空。赵铁生身上的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罩子，将整个林场废墟笼罩在内。
那些隐藏在废墟缝隙中的蚀骨虫，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发出了凄厉的嘶鸣，瞬间燃烧成灰烬。
但这还没完。
就在赵铁生施展净世咒的同时，远在九脉雪山的最高峰，那座沉睡千年的冰川神庙中，一双紧闭了千年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只有无尽的虚无。
“巴图鲁的传承者……”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赵铁生的脑海中响起，“你竟敢擅自动用神力，扰乱阴阳秩序。”
赵铁生闷哼一声，感觉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是谁？”赵铁生咬牙抵抗。
“我是九脉雪山之主，也是这大兴安岭的法则。”那个声音毫无感情，“你杀死了相柳，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也提前唤醒了‘它’。”
“它？”
“沉睡在冰川之下的‘无面之神’。”声音冷冷地说道，“相柳只是看门犬，而无面之神，才是真正的灾厄。你释放了它，就必须负责把它重新封印。否则，我会亲自出手，抹杀你这个‘不稳定的因子’。”
话音落下，压力骤然消失。
赵铁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他知道，这根本不是奖赏，而是新的、更沉重的使命。
“无面之神……”赵铁生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燃烧着战意，“不管你是谁，敢动我的家乡，我就把你打回冰里去。”
他站起身，看着废墟中幸存的几人。
“二狗，柳芭，收拾东西。”赵铁生沉声道，“我们搬家。去九脉雪山。”
“去那儿干嘛？”李秃子茫然。
“去会一会那位‘法则’，顺便，”赵铁生握紧了拳头，骨节噼啪作响，“去把那个‘无面之神’，给它揍回娘胎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