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斜月……
到底是谁?
是容斜月的身份做了假,还是容貌?
这个世界有让人的眼睛变色的药吗?
许令绒盘膝坐下,仔细看着这张小脸。
一旦意识到这是小容斜月,就会发现这张脸简直就和容斜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和冰美人亲妈也很像。
这也是她看见冰美人亲妈就会觉得眼熟的原因。
还有那个小全子,难不成是王多全?
只要其中一个关节被许令绒想到,那么整条线上曾经产生的熟悉感一下子就全部回到了许令绒的脑海。
这其中只剩下一个问题,新皇,容斜月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因为没有答案,许令绒只能等。
在这天之后,月妃对容斜月又下了两回手。
一次是将他按在水缸里。
另一次是用白绫。
但是都没成功。
一次是被太监看见了拦住。
另一次是月妃自己就受不了,哭着把容斜月拉了出来,崩溃地抱着他嚎啕大哭。
最后她变得非常冷漠,既不再打骂容斜月,也不再看他。
就好像自己没生过这个儿子一样。
容斜月也变了。
这孩子越来越不会流泪,也没了喜怒哀乐。
就算被月妃按在水里,也会面无表情。
许令绒窒息地喘不过气,他却毫无反应。
或者说他也难受,但靠自己的意志力忍住了。
他变得越来越自闭沉默,时日久了,狗皇帝似乎也真的觉得他傻了。
他开始不再故意逼迫月妃伤害容斜月。
反而很宽容似的,说要请御医给容斜月看看,不然长大了是个傻子怎么办?
月妃就说多谢陛下关心。
皇帝又说,过几日,就是他过生辰,在那天他会复月妃的位份。
说你本来是朕的嘉贵妃,之前你太过倨傲,气伤了朕,朕才会用月儿的名字给你做封号。
如今也该是复你位份的时候,咱们可以再要个孩子。
许令绒终于知道,为何月妃的封号和自己孩子的名字一样。
竟都是这狗皇帝恶心人。
月妃便笑了笑,说月这个封号极美,何况月儿是自己给他取的小名,何来冲撞之说?
狗皇帝便哈哈大笑,说爱妃如今真是懂事了许多。
若你从一进宫便如此柔顺,又怎么会吃那么多苦?
月妃就只是笑,并不说话。
许令绒听到这里正是好奇呢。
容斜月是小名?
那大名是啥?
也对,狗皇帝姓谢。
不可能会让自己的儿子跟着母亲姓容。
谢。
原着的男二,也就是传闻里的暴君,就叫谢拦鹤。
谢拦鹤,容斜月。
这会是一个人吗?
许令绒想要知道答案,但皇帝并没说。
他只是照常揉哄了一段月妃,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皇宫。
没过几天就是皇帝大寿,宫里头到处都很热闹,加上皇帝许诺要让月妃恢复位份,所以来走动的人很多。
许令绒察觉到了小容斜月身上有一些散发不掉的焦躁意味。
因为大寿,容斜月被接出偏殿,回了主殿。
虽然不和月妃睡在一处,但被小多小蝉两个太监暗戳戳欺负的情况少了许多。
到了大寿那天,月妃装饰华丽无比,容斜月也盛装打扮。
自然,是在镜子前。
但是容斜月没有哭叫,仿佛被这么多次差点杀死,就失去了尖叫的能力。
月妃抚摸他的脑袋,这么多日来第一回对他露出笑意:“小月真的长大了。”
许令绒看着这个可怜的亲妈,想起她多次要杀容斜月,心中复杂,如果她是容斜月,似乎此局无解。
爱我的人想杀我。
容斜月破天荒地笑了一下。
他深深抱了一下月妃,一句话都没说。
但那一个笑容足够月妃恍惚许久。
到了举办宴会的地方,许令绒大为吃惊,地点居然就是地宫。
只是这时候的地宫还不是给大巨蟒用的。
装扮极为华丽,墙上全是壁画。
色彩鲜艳浓烈。
在酒憨情浓,所有妃子大臣之前,皇帝站到了壁画跟前,指着上面的壁画大吼:“朕这一生,除却身上的皇位,就是认识容柒,朕今日,要封你为朕的皇贵妃,你可愿意?!”
因为他的动作,所有人跟着看向壁画,包括小容斜月。
许令绒自然也蹭到了。
但奇怪的是。
这壁画和许令绒在后面见过的壁画全然不同。
第一幅是一家三口在高山之前,第二幅则是三口之家被拆,一个男人将女子抢走,第三幅才是许令绒在后面见过的,女人入住天宫。
我去……?!
许令绒脑子里冒出个惊讶的猜想。
皇帝问完那句话,却见容柒并不看他,只是痴痴地看着壁画。
他带着酒气迷蒙的眼睛仔细看向壁画,随即勃然大怒。
“这是谁?!”
“是谁画的!”
“为何跟朕要求的不一样?!”
“来人!”
天子震怒,底下乌漆嘛黑跪了一地人头。
许令绒看见几个人哭着说这不是他们画的,然后说画师今日没来,紧接着又有人说画师已经自刎。
总而言之,查不到人。
狗皇帝居然是抢了人妻入宫……
许令绒一看这情形就什么都明白了。
所以星星是宫外的哥哥。
月亮是容斜月。
也就是……
许令绒终于彻底清醒明白。
容斜月就是谢拦鹤,那个传闻中的暴君。
她脑子里纷纷乱乱,摸不清头绪之时,就听到一个温和坚定的声音轻声道:“不愿。”
众人哗然。
许令绒也瞠目结舌。
小容斜月似乎也意识到了这话是谁说的。
他定定地看着美人妈。
容柒轻声重复了一遍:“不愿。我不愿意成为皇贵妃,我也不需要成为你的皇贵妃,我本就不是你的皇贵妃。”
她看向壁画的开头,神情柔和:“那才是我的家,我的来处。”
皇帝气到了极致。
居然直接抽出了御前侍卫的佩剑,从台阶上朝着她扑过去。
“陛下!”
有人没忍住出声。
难不成真的要血溅三尺吗?
那把剑放在了容柒的脖子上,她神情却柔和的要命。
“陛下,请吧。”
她闭上了眼睛,是慨然赴死的模样。
美人凛冽的姿态反而花了皇帝的眼睛。
他那把剑怎么也砍不下去。
焦躁地左看右看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一边的容斜月。
“好好好,你有骨气,你为了你那宫外的男人和野种,想要自杀。”
“那这个小孽种,看来你也是不想要了!”
狗皇帝直接把容斜月提在了手上,然后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把刀对准了他:“那朕就先要了他的命!”
容柒并不惊慌。
“您看他,除了那双绿色的眼睛,哪一个地方和陛下不一样?”
“轮廓像您,眉毛也像您,就连嘴唇都像您。”
容柒淡淡道:“我想杀他,也不全然是做戏给你看,有时候看着这张脸和你越来越相像,我也觉得无比恶心。”
许令绒看着这一幕,耳边又响起来了哭声。
是容斜月内心的哭声。
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但是此刻,终究忍不住。
在母亲说自己和父亲相似之后。
在父亲拿着刀想要杀死自己之后。
狗皇帝被这话刺激到,手不停地颤抖,怎么也下不去手。
“这孩子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你看,哪家小孩长得像这样?”
“我的星儿,从来不会这样呆滞。”
皇帝的面色更加难看。
他当然知道星儿是谁。
是容柒和自己的丈夫生下的孩子。
当时他去行宫游玩,路途遇到了容柒,惊为天人。
哪怕当时就已经看见她身边带着孩子,他也无所谓。
他是天子。
天子就应该享受天下的女人,她们都该是属于他的。
何况是这么美的女人。
这样的美人,倘若不属于皇帝,那么也不该有任何一个男人拥有。
所以他直接把容柒给抢了过来。
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拿捏住了容柒的家人,他也能让这个小小女子安分。
他已经给了她最好的,皇后之下就是贵妃,甚至还给了她一个孩子。
天下哪个女人不为了这样的荣宠欣喜若狂?
可是容柒并不。
她既不为了这样的宠爱高兴,也不期盼自己即将拥有一个皇帝的血脉。
也许是上天认为她的心不诚恳,降下了惩罚。
黑发黑眼的他们,生出了一个黑发碧眼的儿子。
尽管这个儿子和自己长得很像,尽管他已经滴血验亲过,尽管他可以确保容柒绝不可能背叛自己。
可他还是对这个孩子喜欢不起来。
实在是太丑陋了。
如果不是上天降下的惩罚,那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迥异的外貌?
这一切都是容柒的错。
皇帝的脑子在酒精的蒸发和混乱的现状下更加迷糊。
他不想马上就处死容柒。
但是则是群臣面前,后宫众妃都看着。
难道就这样放过容柒吗?
打入冷宫?
必须给她一个永远不能忘记的惩罚,必须要让她死心塌地,别再想着离开自己。
必须要让她彻底老实。
各种想法交叠在一起,他松开了手。
小容斜月落到了地上。
连带着那把佩刀。
许令绒紧张地观着场上局势,见到容斜月的目光是落在了那把刀上,吃惊地想着……不会吧。
容斜月,不要啊。
但是许令绒的祈祷和说话是不可能奏效的。
因为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容斜月并不是三岁孩童。
只是因为长久的虐待所以装的痴傻。
他向来都很聪慧。
所以他知道自己的真正仇人是谁。
所以他一直都在等待一个时机。
“把月妃……”
皇帝正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安排月妃,先禁足,然后再慢慢收拾,位分往下降一降,这回必须要动用雷霆手段。
就是在这时候,一股剧痛钻入了他的大脑。
“陛下!”
“小心!”
“快来人!”
混乱的声音响起来,这回没人敢看戏了,马上一拥而上。
容斜月拿着那刀,直接对着皇帝的小腹刺了上去。
他还不够有力,年纪太小,也不够高,所以只刺中了很浅的一个尖,就被人直接拉了开。
但这已经足够。
皇帝终于暴怒。
“把这个小畜生拉下去,乱棍打死!”
对于这个绿眼睛的怪胎,皇帝没有任何的怜悯欲望。
没想到会有这一幕,慨然等着赴死的容柒也慌了。
本来她只是想要激怒皇帝,让皇帝把自己处死。
皇帝又看见了这样的壁画,所以在世人眼中,就是他不满自己抢夺人妇的事实被戳穿,恼羞成怒,故而杀人。
到时候他再怎么讨厌容斜月,为了堵住幽幽重口,也不可能会把容斜月怎么样。
他必须留下容斜月才能证明自己问心无愧。
她已经活不下去了。
这样的安排是她能做到的最好选择。
她也舍不得带容斜月去死。
只能让自己的死尽可能有点用。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无法为了容斜月去委曲求全。
太苦了。
每每梦回,她都觉得皇宫里的空气让她窒息。
她的人生早就死在了被抢回宫里的那天。
偏偏又在绝望之际生下了容斜月。
是她的错,是她该一力承担的错。
“不,不可以!”
看见那些侍卫直接拖着小小的容斜月离开,容柒没办法,只能扑上去求饶:“别,求您,陛下求您饶了月儿!”
“贱妇!”
狠狠一巴掌甩到了容柒的脸上。
皇帝指着容柒和容斜月:“把他们俩给我扔到宫里关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也不要给他们一滴水米,封了,全部封了!”
许令绒的心神早就已经彻底空了。
看着这一幕,仍旧处在惊恐之中。
耳边还有笑声。
稚嫩的绝望的笑声。
她顺着漆黑的环境摸过去。
看见了小小的容斜月正在哭着大笑。
许令绒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也泪流满面。
怎么过得,这么辛苦啊。
许令绒咬住唇,试图摸一摸这张脸,但是很可惜的是,手还是直接穿了过去,根本接触不到他的脸。
容斜月。
不,谢拦鹤。
许令绒终于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个书中的男二,又或者说。
“谢拦鹤,你怎么,怎么这么过分?明明骗了我这么大的事情,却还不能让我恨你。”
许令绒捂着脸,绝望地呜咽。
“我怎么才能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