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辞离开后的那个星期,沈清过得有些恍惚。
表面上,她一切如常。
照样天不亮就爬起来,揣着个冷硬的玉米面窝头往卫生所赶。
照样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木桌后,给排队的乡亲们把脉、开方、扎针。
照样在午后的暖阳里,给培训班的学员们讲解草药的性味归经,手里捏着一株晒干的柴胡,翻来覆去地指给他们看叶片的纹路。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团乱麻,缠得有多紧,越理,反而越乱。
连抓药时的手,都偶尔会顿一下,眼神飘到卫生所门口那条空荡荡的土路上,愣上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来,加快动作称药、包药。
小梅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那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平日里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这天却格外安静,磨磨蹭蹭地收拾着药柜,半晌才凑过来,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清姐,傅同志那天……是不是说了什么?”
沈清正低头整理着刚采回来的车前子,指尖捻着那些椭圆的小叶片,闻言,手猛地顿住。
指腹下的叶片边缘有些粗糙,硌得她指尖微微发麻。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平静静的:“他说要调去南方了。”
“啊?调走?”小梅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手里的药杵“哐当”一声撞在药臼上,发出清脆的响,“去多久啊?还回来吗?”
“一两年吧。”沈清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指尖飞快地把车前子分门别类放进小竹筐里,“回不回来,看组织安排。”
她没说表白的事。
那件事,发生在傅言辞走的前一天晚上,天上飘着细碎的雪粒子,落在土路上,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送她到卫生所门口,路灯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然后,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件事太突然,太私人,像藏在棉袄夹层里的一块糖,甜,却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别人说,哪怕是朝夕相处的小梅。
白天忙起来还好。
病人一个接一个地来,问诊、量体温、写病历,还要抽空给学员们答疑,脚步不停地从诊室跑到药房,再从药房跑到院子里的晒药场,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自然没工夫多想。
可到了晚上,卫生所里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昏黄的油灯下备课,或是整理那些厚厚的病案时,傅言辞的话,就会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
“沈清,我喜欢你。”
那么直接,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那么认真,眼神亮得像天上的星星,让她不敢直视。
沈清不是没感觉。
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似的,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她记得,春天的时候,她要去山里采草药,山路湿滑难走,是傅言辞主动扛着锄头跟上来,帮她拨开挡路的荆棘,背着沉甸甸的药篓,走在她身后,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她记得,夏天的时候,卫生所要办培训班,缺桌椅,缺教材,是傅言辞跑前跑后,从公社借来十几张长条桌,又熬夜帮她誊写讲义,毛笔字写得端端正正,比印刷的还好看。
她记得,秋天的时候,她因为推广针灸疗法,被人质疑“不科学”,是傅言辞站出来,拿着她的病案本,一条一条地跟那些人讲道理,替她撑腰,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他的尊重,他的支持,他的关心,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对他,早就不是普通同志的感情了。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悄悄滋长的藤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缠上了她的心,盘根错节,拔不掉了。
可是,现实呢?
现实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让她瞬间清醒。
他是京城大院子弟,根正苗红,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前途一片光明,像天上的云,飘得高,看得远。
她是个乡下赤脚医生,父母早逝,靠着一手祖传的医术,还有“民间卫生员”的身份,才勉强在这清水镇立足,像地里的一株庄稼,扎了根,却也只能守着这一方土地。
差距太大了。
大得像隔着一条望不到边的河。
还有,他要走两年,整整两年。
这两年,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感情这东西,经得起时间的打磨吗?经得起千里迢迢的距离吗?
这个年代的通信,太不方便了。
一封信,从清水镇寄到南方,要翻山越岭,要走水路,要转好几道手,十天半个月能到,就算是快的。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太长了。
长到足够改变很多事,很多人。
更关键的是,她的事业,才刚刚起步。
培训班要一期一期地办下去,要让更多的农村卫生员学会中医的法子;那个关于草药种植的项目,才刚有了点眉目,要跑遍各个大队,选种、试种、推广;还有那本《农村常见病中医防治手册》,才写了开头几章,要查资料,要整理病案,要一遍一遍地修改……
这么多事,像一座座小山,压在她的肩上,等着她去做。
如果现在陷入感情,她还有多少精力,能放在这些事上?
她是个认死理的人,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好。
这些问题,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蚊子,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搅得她不得安宁。
这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土炕上,白晃晃的一片。
她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大半夜,还是毫无睡意,索性披了件棉袄,坐起身,摸黑点亮了油灯。
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跳跃着,把小小的屋子照亮了一角。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泛黄的稿纸,还有一支磨得尖尖的钢笔。
她决定给傅言辞写信。
不管最后答案是什么,她都得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
不能拖着,不能含糊,这不是她的性子,也不是对他的尊重。
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
久到油灯的火苗都晃了晃,差点熄灭。
她的心里,像揣着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娟秀的字迹。
“傅言辞同志:见字如面。”
开篇的字,写得有些拘谨,笔画都比平日里要细一些。
她顿了顿,又接着往下写:“那日雪夜所言,我思之再三。”
“你的心意,我已知晓,且深感荣幸。我于你,亦有感念与敬重,这一年来,若无你的支持与理解,我恐难行至今日。”
写到这里,她又停住了。
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滴落,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
直接拒绝吗?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隐隐地疼。
不拒绝吗?
那些现实的问题,像一道道坎,横在眼前,迈不过去。
她咬了咬嘴唇,眉头微微蹙起,思索了半晌,才又接着往下写,字迹比刚才要稳了些。
“然婚姻大事,非儿戏,需慎之又慎。”
“你我之间,差距甚大。”
“你乃栋梁之材,前程远大;我不过乡野郎中,所求不过一方安宁,治病救人。”
“此为一。”
写完这一句,她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是啊,这是最现实的问题,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又深吸一口气,继续写:“你即将南下,一去两年。”
“两地相隔,音信难通,变数太多。”
“此为二。”
这是她最担心的事。
她怕时间和距离,会冲淡一切,怕等他回来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已经只剩下陌生。
然后,她写下了第三点,也是她最看重的一点:“我之事业,方启征程。”
“培训班、项目、编写,诸事纷繁,实难分心。”
“此为三。”
写完这三点,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后,她写下了最后的话:“故请恕我,不能即刻应允。”
“盼你能理解,亦盼你于南方安心工作,保重身体。若他日有缘,自当再议。”
“沈清。”
信写完了。
她把信纸拿起来,凑到油灯下,反复看了几遍。
每一个字,都斟酌了许久;每一句话,都藏着她的无奈与纠结。
确认没有错漏,也没有含糊其辞的地方,她才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用糨糊封好口,又在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上他的地址和名字。
这样写,算是拒绝吗?
她坐在油灯下,看着那个封好的信封,怔怔地想。
好像不算。
她没有说“我不喜欢你”,也没有说“我们不可能”。
她只是把现实的问题,一一摊开来说,把决定,留到了以后。
留到两年以后,留到他们都变得更好,留到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坎,也许能慢慢迈过去的时候。
也许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他有时间去思考,去打拼他的前程,不用被儿女情长牵绊。
她也有时间去成长,去把她的事业做得更好,不用在感情里患得患失。
想通了这一点,沈清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她揣着那个信封,去了镇上的邮电所。
邮递员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正挎着那个绿色的邮包,准备出发。
她把信封递给他,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信放进邮包里,和其他的信件、报纸挤在一起。
看着那封信,一点点消失在那个绿色的挎包里,沈清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
像放下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既然做了决定,就不再纠结。
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日子,总要往前过。
而她的日子,从来都不是只有儿女情长。
很快,省里的通知就下来了。
要求在每个大队,都建立起规范的中医药服务点。
这可不是简单地挂个牌子就行。
要有固定的场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大队部的角落里挤一张桌子;要有基本的设备,诊床、药柜、针灸针,一样都不能少;要有合格的人员,得是培训班里学过的,能独立看病抓药的;还要有完善的管理制度,怎么看病,怎么抓药,怎么登记病案,都得有规矩。
任务重,时间紧,沈清几乎是立刻就投入了工作。
她开始一个大队一个大队地跑。
最远的红星大队,离镇上有二十多里路,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她天不亮就出发,脚上穿着一双旧布鞋,裤脚挽得高高的,手里拄着一根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土路上。
路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冰凉冰凉的。
走到红星大队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棉袄,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红星大队的队长,是个黝黑粗壮的汉子,姓王,见了她,赶紧把她往大队部里让,端来一碗晾好的白开水,嗓门洪亮:“沈大夫,你可来了!我们这儿早就盼着能有个像样的药点了!”
热情归热情,王队长却也满脸为难,搓着手,叹了口气:“沈大夫,不瞒你说,我们这儿条件差啊,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怎么建服务点啊?”
沈清喝了口水,歇了口气,摆摆手说:“王队长,别着急,带我去村里转转。”
她跟着王队长,在村里走了一圈。
看着那些低矮的土坯房,看着村头的老槐树,看着晒场上堆着的玉米秸,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走到大队部旁边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那里有一间废弃的仓库,不大,也就十几平米,屋顶是茅草盖的,有些地方已经漏了,墙壁是土坯砌的,黑乎乎的,窗户上的木格子,也烂了好几根。
但好在,屋子的骨架还在。
沈清指着那间仓库,眼睛亮了亮:“王队长,这间屋子修修就能用。”
王队长皱着眉,凑近了看了看:“这屋子,漏风漏雨的,能行吗?”
“怎么不行?”沈清笑了笑,语气笃定,“墙要刷白,找些石灰水,好好刷两遍,既干净又亮堂;窗要补好,换几根新的木格子,再钉上窗户纸;再打两个药柜,一张诊床,齐活了。”
王队长还是有些犹豫,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可这钱……”
建服务点,买材料,请人帮忙,哪一样不要钱?
大队里的账上,早就空空如也了。
沈清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她放下手里的木棍,语气平静却坚定:“钱的事,我想办法。”
“省里有项目经费,可以申请一部分。”
“不够的,咱们自己想办法。”
她所谓的“自己想办法”,就是发动群众。
当天下午,她就回了镇上,把培训班的学员们召集起来,开了个短会。
听说是要帮红星大队建中医药服务点,学员们都踊跃报名,一个个摩拳擦掌,劲头十足。
第二天一早,一群人就扛着工具,背着石灰,浩浩荡荡地往红星大队去了。
刷墙、补窗、打家具……能自己动手的,绝不花钱。
学员们都是年轻人,有的是力气,有的是干劲。
石灰水一桶一桶地调,刷子一下一下地刷,原本黑乎乎的土墙,渐渐变得雪白;烂掉的木格子,被一根根新的替换掉,钉上了厚实的窗户纸;还有几个会木匠活的学员,就地取材,砍了村里的几棵杂树,叮叮当当,没几天就打出了两个结实的药柜,一张平整的诊床。
沈清也没闲着。
她跟着大家一起刷墙,一起搬木料,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破了,又结了痂,她也没喊过一声累。
乡亲们看她们这么辛苦,也自发地来帮忙。
张大妈端来了热腾腾的玉米粥,李大爷扛来了自家的木料,就连村里的孩子们,也跑来帮忙递钉子,递刷子,跑得满头大汗。
红星大队的中医药服务点,就在这样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里,一点点建起来了。
看着那间焕然一新的屋子,雪白的墙,明亮的窗,整齐的药柜,沈清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就是她要做的事。
不是高高在上地“施舍”,不是隔着一层距离的“帮扶”,而是和乡亲们一起,撸起袖子加油干,把一件事,实实在在地做成。
这种成就感,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让人满足。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清就像上了发条的钟,一刻也不停歇。
她跑遍了清水镇下辖的七个大队,一家一家地勘察,一家一家地规划,一家一家地帮忙建设。
遇到有困难的大队,她就和学员们一起动手;遇到有疑虑的乡亲,她就耐心地解释,一遍又一遍地说中医药的好处。
风吹日晒,她的皮肤黑了,人也瘦了一圈,但眼睛,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有神。
一个月下来,七个大队里,五个中医药服务点已经建好了,挂牌营业,每天都有乡亲们来看病抓药,屋子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剩下的两个大队,也已经选好了地方,备齐了材料,就等着开工了。
这天,沈清从最后一个大队回来,累得几乎散了架,刚走进卫生所的门,就被小梅一把拉住了。
小梅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清姐,清姐!省里的教材初稿寄来了!”
沈清一愣,瞬间忘了身上的疲惫,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小梅用力点头,转身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塞到她手里,“你看,刚送到的!”
沈清接过信封,指尖都有些颤抖。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稿子。
厚厚的一沓,沉甸甸的 。
封面印着几个宋体大字:《农村常见病中医防治手册(初稿)》。
她翻开稿子,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里面的内容,都是她这一年来,一点点整理出来的病案,一点点总结出来的经验。
从感冒发烧,到咳嗽气喘,再到风湿骨痛,每一种病,都写得详细而实用,有症状,有辨证,有药方,还有针灸的穴位图。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目光,定格在了编委栏里。
一行小字,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编委 沈清。
她的名字。
铅印的字迹,墨色浓黑,清晰而有力。
这是她第一次,把自己的名字,印在正式的出版物上。
摸着那铅印的字迹,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沈清的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眼眶,不知不觉就湿润了。
这一年来的辛苦,这一年来的委屈,这一年来的坚持,在这一刻,好像都有了意义。
“清姐,你真厉害!”小梅站在旁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由衷地赞叹道,“以后全省的赤脚医生,都要学你写的书了!”
沈清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嘴角扬起一抹明亮的笑容。
她把稿子小心地收好,放进抽屉里,锁好,然后转过身,看着小梅,语气真诚而郑重:“是咱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等正式出版了,给每个学员都发一本。”
晚上,卫生所里静悄悄的。
油灯的火苗,在灯芯上跳跃着,映得沈清的脸颊,一片温暖的黄。
她又拿出了纸笔。
这一次,不是写拒绝的信,而是写一封报喜的信。
写给傅言辞。
她想告诉他,项目进展得很顺利,五个中医药服务点已经建好了;她想告诉他,她参与编写的教材初稿寄来了,上面有她的名字;她想告诉他,她在清水镇,过得很好,很充实。
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流畅而舒展,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轻快。
她写了项目的进展,写了教材的事,写了学员们的干劲,写了乡亲们的热情。
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两张纸。
写到结尾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落下,加了一句:“南方湿热,望多保重。”
“清水镇一切安好,勿念。”
写完,她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不妥,才折好信纸,放进信封里。
第二天,她把信寄了出去。
这封信寄出去没多久,傅言辞的回信,就来了。
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信封还是那个熟悉的样式,字迹还是那个熟悉的挺拔有力。
沈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
信很短,只有短短几行字。
“沈清:来信收悉。”
“你的考虑,我理解且尊重。南方项目确有挑战,我当全力以赴。”
“望你亦保重身体,不必挂念。”
“两年时间,不长不短。愿各自努力,静待来日。”
“傅言辞。”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纠缠,没有抱怨。
只有理解,只有尊重,只有一个简单而坚定的承诺。
沈清拿着那封信,站在卫生所的院子里,看了很久很久。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的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懂她。
懂她的顾虑,懂她的坚持,懂她的野心,也懂她的无奈。
傅言辞就是这样一个人——理智,克制,但骨子里,却藏着一份旁人难以企及的坚定。
她把信折好,和之前的那封信放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
也好。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她把中医药服务点,推广到每一个大队;足够她把培训班,办得有声有色;足够她把那本手册,打磨得更加完善;也足够她,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
两年后,如果缘分还在,如果彼此的心意未变,那时再谈,也不迟。
窗外,腊月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快过年了。
空气里,已经隐隐约约地,飘着一股年味儿。
沈清收起思绪,转身走进屋子。
桌子上,堆着厚厚的一沓病案,还有没写完的讲义。
她坐下来,拿起笔,蘸了蘸墨水,继续写了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还长,一步一步走,就好。